那是给老师留的改写窗口。”
许沉猛地抬头。
“后半轮是老师点名?”林见夏问。
“是改名。”陈老师纠正,“前半轮是学生,后半轮是老师。学生点到哪一格,老师就能在后半轮把那一格改成别的名字。改完以后,第二天名册看起来还是完整的,只是其中几个人,已经不归原来的座位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边的值班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点黄光。光很窄,像门缝里透出来的。紧接着,又是一声很轻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正在用钢笔慢慢划过表格。
“有人在改。”程野声音发紧。
陈老师脸色变了,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别过去。”
“为什么?”许沉问。
“因为那不是值班室。”陈老师盯着那点光,“那是点名室。”
许沉心脏一缩。
南川七中没有专门的点名室。至少他以前从没听说过。可陈老师说得太笃定,像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它存在。
那点黄光又亮了些,门缝底下缓缓渗出一张纸。不是值日单,也不是退场单。纸张更厚,边缘压着红章印痕,最上方四个字格外清楚:
`晚读点名底册`
“底册……”林见夏几乎是咬着这两个字。
纸被门缝一点点推出来,像故意让他们看清。许沉盯着那一页,目光被最上面的日期钉住了。那一页的月份不是现在,竟然比他们现有的册子早了整整两周。也就是说,这份底册不是今天新写的,是提前预备好的。有人早就算好今晚会出什么事,连哪一页该拿出来改,都已经定好了。
更让他发冷的是,底册右下角有一个熟悉的签字。
不是班主任的。
是陈老师的名字。
许沉猛地回头。
陈老师的脸色在灯下白得发青。他显然也看见了那一栏,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你签过?”林见夏声音压得很低。
陈老师闭了闭眼:“我补过一次。”
“补什么?”
“补一行被撕掉的点名。”他说,“那年我以为只是少了个写错的名字。”
程野一下冲上前:“少了谁?”
陈老师睁眼看向那页底册,目光像穿过时间落到更旧的地方。
“周栩之前,还有一个人。”他说,“我没记住她的全名,只记得她坐在第四排靠门的位置,点名册上那一行被折过三次。那时候我也觉得不过是补个漏,后来才知道,我签下去的不是漏,是把她从原本那页挪到了别处。”
话音落下,许沉感觉整条走廊都静了一下。
不是听不见了,而是像某种东西终于承认自己被说中了。
“她叫什么?”林见夏问。
陈老师喉结动了动:“白绫。”
这两个字一出来,底册上那行原本隐约可见的黑笔痕忽然一跳,像被什么东西从纸背里拱了一下。许沉死死盯住那个名字,脑子里却瞬间闪过黑框名单上的空洞,闪过那些总在夜里缺席的人,闪过一句他一直没敢正面去碰的话。
原来被改掉的,不止周栩。
原来这套系统运转得比他们想的更早,也更熟练。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许沉压着怒意问。
陈老师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因为我也想知道,改完之后她去了哪儿。”他说,“我一直以为只是流程里多了一次转签,直到今晚你们把周栩的旧位钉住,底册才自己翻出来。它翻出来,就说明这件事还没结束。”
那张晚读点名底册在门缝边微微抖动,像一只被夹住却还想翻页的手。黄光里慢慢浮出另一行字,墨迹新得可怕,仿佛就在刚才写上去:
`后半轮改写开始,班主任待签。`
“来了。”林见夏几乎是无声地说。
许沉顺着那行字往下看,看到空白处又多出一个被圈出的名字位,位置正好在周栩之后,白绫之前。那一格没有写人名,只写着两个字:
`许沉`
他的呼吸猛地滞住。
名字不是被补进去的,是被预留进去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有人就准备把今晚的改写落到他头上。
广播在这时终于重新响起,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高二三班,晚读后半轮点名开始。请班主任到场签认。请班主任到场签认。”
走廊尽头的门也开了。
不是值班室,也不是点名室。那扇门后,露出来的是一截旧得发黑的办公桌边角,桌面上摆着一支钢笔,一份翻开的底册,和一枚已经按下去一半的红章。桌后坐着的人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塌,正一点点把钢笔帽拧开。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份底册轻轻说了一句。
“把第七页拿来。”
许沉站在原地,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学校里有些老师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是早就拿着真相,替这套系统改过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