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拖住他们,你们从后窗出去。”
“后窗?”程野一愣,“这层还有后窗?”
“旧行政楼改过。”陈老师说,“当年校史室没封严,外墙连着一段维修通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金属轻碰的声音,像有人在试防火门的锁。
周主任显然不打算再等。他的声音从门外压下来,沉得像铁:“陈老师,你应该清楚,封楼不是为了让你们进来查东西。你们已经碰了不该碰的记录,现在出来,还能按纪律处理。”
“纪律?”陈老师笑了一声,“你们把人调走的时候,也讲纪律吗?”
周主任没有再答,只听见门锁那边又响了一下,像某种细小的工具伸了进来。许沉心里一紧,手脚都绷住了。沈岚已经迅速把文件往一侧墙角塞,准备随时跟陈老师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有人重重撞了一下门板,又像是谁在外头踉跄着扶住墙。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声低低骂了一句:“别挤。”
周主任的声音陡然变厉:“站稳!”
这一瞬间,许沉听得清清楚楚。
门外不止教务的人,还有别的学生,或者说,被带来的人。那声音太年轻,年轻到不像周主任平时会带在身边的同伴,更像刚从某个地方被推进来,连站都站不稳。
沈岚也听见了,脸色一变:“外面有学生?”
陈老师神色微沉,却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门缝下那道光。那一瞬,他的眼神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一直压着的那层冷意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来抓我们的。”他说,“是来补位的。”
许沉一怔,脑子里几乎是瞬间炸开。
补位。
第41章里那张座次调整表上,宁澈被划掉后,新的名字补了上去。原来那些被调走的人,不是单纯被转去别班,而是被拿去填别的空位。一个空位,后面就会接一个新名字。原班看起来少了人,别班看起来多了人,记录就这么平平整整地对上了。
可一旦补位的人也不见了呢?
那空出来的位置就会继续往下压,继续由别的名字去填。
这不是转班,这是替换。
“他们在带人过来。”许沉声音发干,“把新的补进去。”
周主任大概也听见了屋里的动静,门外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喝斥,像是在让谁安静。接着,一阵更清楚的拖步声传来,短促、迟滞,明显不是自愿走来的脚步。那脚步离门很近,近到许沉几乎能分辨出那人鞋底擦过水泥地的声音。
门外有人说:“先进去。”
另一个声音很轻,像被人扶着,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我不是这个班的……”
“进去。”周主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
许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校史照片里第四排空掉的那个位置,想起黑框名单里被抹得发白的名字,想起“原班座位保持空置,不作公开解释”。原来空着不是因为没人坐,而是因为有人坐过,后来被抽走了;抽走之后,另一人又被塞进来。
一层一层,像替死一样。
陈老师已经一步跨到门侧,抬手去摸门锁边的旧挂钩。那扇防火门很厚,但旧楼的锁早就不够结实,外面如果强行开,不会撑太久。
“沈岚。”他低声说,“拿着纸,走维修通道。”
“你呢?”沈岚立刻问。
“我留下。”
“不行。”程野下意识要拦。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眼神不重,却让人立刻闭了嘴:“这扇门外的人认识我。你们不一样,出去之后先去旧广播室下层,找能存东西的地方。别回头。”
许沉脑子里一片紧绷,几乎来不及想别的,只感觉到这句话不是随口安排,而是陈老师早就预备好的退路。他显然知道学校后面还有什么,知道这一关拖不过去,就必须把最关键的记录先送出去。
门外忽然又是一声响。
这次不是试锁,而是有人一脚踹在门上。
整个门板明显震了一下,连墙皮都落了点灰。林见夏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脸色一下白得厉害。周主任的声音隔着门已经带了火气:“开门!”
陈老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最后确认一遍。
“走。”
他话音刚落,许沉就已经抓住沈岚手腕往后窗方向冲。那扇旧窗在展板后面,平时被一块发黄的遮光板挡着,边框有些松。沈岚抬手一推,窗扣发出轻微一声脆响,外头冰冷的夜风一下灌了进来,带着楼外草木的潮气和远处操场的空响。
可是许沉刚探出半个身子,就听见门外那个人又被往前推了一步。
那人似乎终于站不稳,膝盖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一响。紧接着,一个熟悉到几乎让人心口发麻的声音,极轻地从门外飘进来,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我……不该在这里……”
许沉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年轻、发涩,还带着一点刚哭过后的哑。
像是从记录里刚被拽出来的人。
而门外的周主任已经低声喝道:“把他送进去,快。”
下一秒,防火门锁芯猛地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