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沈岚一把扣住文件袋:“先走谁?”
“你们先。”陈老师把转班记录按进许沉手里,“这份拿着,别丢。”
许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像被纸边割开。楼外已经响起金属碰撞声,像有人在撬门把手。周主任的声音也跟着冷下来:“别让他们跑了。”
陈老师掀开展板,露出后面那扇窄窗。窗扣锈得厉害,沈岚上前两下就拧开了,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文件袋哗哗作响。
“先下去。”她说。
许沉刚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楼道里就传来一声极重的撞击。防火门像被人从外面狠狠顶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震。周主任的声音第一次破了点:“快点!”
那不是催他们,是催门外的人。
许沉心里一沉,几乎本能地朝外爬。窗外平台很窄,铁栏冰得刺骨。沈岚第二个翻出来,林见夏紧跟其后,程野最后一个,差点被窗框卡住,还是陈老师在里头推了一把才出来。
四个人刚落到平台上,楼道里便传来急促脚步声。透过窗缝,许沉看见一片晃动的人影压过来,最前面的果然是周主任。可就在他快到门口时,楼梯拐角处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站得很直,手里像拎着文件夹。
许沉没看清脸,只见他停了一下,低声对周主任说了句什么。
周主任的动作立刻顿住,随后像接到命令般,抬手按住耳边的对讲机。
“先封住侧楼梯。”
那一瞬,许沉心里猛地一凉。
那人把文件夹递给周主任。周主任接过去时,整个人的姿态都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被逼着解释的样子,而像终于拿到了真正指令。
沈岚也看见了,脸色瞬间沉下去:“不是周主任在管。”
陈老师从窗里探出半张脸,盯了几秒,眼神骤然变冷:“年级组。”
许沉脑子里那根线“啪”地绷紧。
原来周主任只是来拖人的。真正拍板的,根本不是他。
楼道里那人没有多停,递完文件就往上层走,背影很快没进昏黄灯光里。可就这么短短一眼,已经足够让许沉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想得更深。黑框名单、转班记录、校史修订、值夜办公室,全都不是单独的手,而是有人在上面统一拢着。
“先下去。”陈老师催了一句,“别停。”
许沉扶着铁栏往平台外侧挪。侧楼梯下面是旧楼后院,地面湿滑,堆着几只废旧木箱。沈岚先落地,快速回头接他。许沉刚踩上箱沿,怀里的转班记录掉出一角,他伸手去捞,指尖却碰到背面一道被折痕压住的细字。
他停了一下,迅速把纸翻过来。
转班记录背面,原本空白的位置,居然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像后来用更细的笔补上的:
此件如被查阅,请先核对座位编号。
“座位编号?”许沉脱口而出。
沈岚一把按住他的手:“看后面。”
后面还有第二行,更浅,像写的人连自己都不太敢确认。
第四排右窗位,原始接收人未签。
许沉整个人僵住。
第四排右窗位。
那不就是晚读教室里被抹掉的那个座位吗。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拖拽声,像有人把铁门重新往回拉。紧接着,周主任的声音从上头传下来,隔着风,已经听不真切,只剩一句被撕碎尾音的话:
“别让他们带走记录。”
陈老师在窗口里喊:“走!”
许沉不再停,跳下箱沿,脚踝猛地一麻,几乎站不稳。沈岚伸手扶了他一把,四个人借着后院堆放的旧物一路往阴影里退。旧楼后墙很高,墙根下有一截被雨水冲开的窄缝,勉强能通到另一侧的设备间。
他们刚钻进设备间,外头就响起追来的脚步声。
屋里又暗又潮,空气里有股电线烧过后的焦味。沈岚靠在门边听了几秒,回头看向许沉:“先别翻了。”
“我没翻完。”许沉说。
“我知道。”沈岚盯着那张纸,声音压得极低,“但你刚才看见了,周主任后面有人。那个人一出现,周主任就变了。”
许沉点头,喉咙发紧,却还是把那页纸翻回正面。他看着宁澈的名字,像看着一个已经被拖进流程里的缺口。
“第一份转班记录。”他说,“但不是最后一份。”
陈老师这时也喘着气从后门绕进来,关门时动作很轻。他把袖口往下压了压,眼神却比刚才更沉。
“当然不是最后一份。”他低声道,“他们既然能把一个人先转出去,再转进值夜流转,再写进临时调整,就一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见夏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宁澈后面还有别的记录?”
“有。”陈老师看向许沉,“而且很可能不止他一个。”
话音刚落,设备间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碰撞声,像有人在摸索这边的门。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秒,一道手电光从门缝下方扫过。
门外有人停住了,像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那人没立刻开口,过了两秒,才用一种极平的声音说:
“把转班记录交出来。”
那声音陌生,却让许沉莫名发冷。
因为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周主任。
而是那个从楼道上层下来、把文件夹递给周主任的人。
陈老师抬眼,和沈岚对视了一瞬。下一秒,他把文件袋往怀里一压,低声道:“别出声。”
门外那人又敲了一下,节奏很轻,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醒着。
“你们已经碰到第一份了。”他说,“再往下翻,就不是转班那么简单了。”
许沉握着纸的手一点点收紧。
门外的人知道他们找到什么了,也知道他们接下来还要找什么。
这说明转班记录不是意外落下的东西,而是有人故意留给他们的第一层入口。可这道门后面,显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停下。
沈岚忽然抬眼,轻声道:“他在等我们问下一份在哪里。”
许沉心里一震,终于明白那句“再往下翻,就不是转班那么简单了”是什么意思。对方不是阻止,而是在引导,像在告诉他们:你们找到了正确方向,但远远不够。真正的内容,藏在更深的记录里,藏在更高一层的权限里。
而现在,那个更高一层的人,已经看见他们了。
门外的手电光缓缓移开,脚步声向后退了半步。那人没有继续逼门,只留下一句几乎轻得听不见的话。
“明天晚读前,别来得太晚。”
话音落下,外头的人便走了。
设备间里一下静得可怕。
许沉盯着那扇门,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陈老师没有立刻说话,只把刚才抢出来的文件袋放到破旧工作台上,示意沈岚把那份转班记录摊开。
“他们在给时间。”陈老师说。
“给谁时间?”林见夏声音发虚。
陈老师看着纸上宁澈的名字,眼神沉得吓人。
“给我们查第二份记录的时间。”
许沉抬头,胸口还在发紧。设备间的灯泡半坏不坏,忽明忽暗,照得那张转班记录像一块被反复翻查的旧伤。第四排右窗位,原始接收人未签,旧位未清,暂存旧位,待核验,座位编号。
这些词第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校内话术,而是变成了一条完整的线,正从宁澈这份记录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拉。
而线的另一头,显然不止一个人。
沈岚把纸压平,低声道:“下一份,不在校史室了。”
陈老师点头:“校史室只是抄出来的一层皮。真正的原件,应该在值夜办公室或者年级组的临时流转柜里。”
许沉听见“临时流转柜”四个字时,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人递给周主任的文件夹。那不是随手拿来的,是从更上层传下来的。
也就是说,线索已经开始往年级组去了。
他握紧那份转班记录,指腹压在宁澈的名字上,像按住一个快要沉下去的标记。
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只是看见了一个被转走的人。
他们看见了第一份把人从现实里撤下去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