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让别人干的活绝不自己干。
一天睡十二个时辰都嫌少。
可现在呢?
大半夜不睡觉趴在案上写方案。
脸上蹭着墨汁都不知道。
冯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
不是应付差事。
不是走过场。
是真的想把军中大比武办好。
冯宝轻轻地把一件外袍搭在了李玄肩上,然后退了出去。
没有叫醒他。
让殿下再睡一会儿吧。
辰时三刻,方守拙准时到了。
站在东宫门口。
冯宝出来告诉他殿下还在睡。
“那小人在外面等着。”
方守拙站到了门旁边,笔直地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就跟上次在门口等李玄叫他进去一模一样。
冯宝看了看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不叫他,他能站到天黑。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玄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脸。
摸到了一手墨。
第二件事是看了看案上的纸。
昨晚写的东西还在。
他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嗯,写得不错。
逆转赛的设计很合理。
水战战船改八十人的想法也挺好。
夜战信号灯改三色,这个是他半夜迷迷糊糊写的,现在看来好像也有道理。
他把这几张纸整理了一下,叠好,准备等会儿拿给沈毅看。
然后他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走出了房门。
门口,方守拙还在站着。
“殿下!”
方守拙看到他出来,立刻行礼。
“你等了多久了?”
“大概半个时辰。”
“怎么不进来?”
“冯公公说殿下在睡觉。殿下没说让小人进去。”
李玄看着他那张老老实实的脸,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真的是,铁打的规矩,钢铸的执行力。
全用在了听话上面。
“以后我没起来的话,你就先在偏厅坐着等。不用站在门口。”
“是!”
方守拙掏出纸笔,认认真真地把这条记了下来。
“偏厅……坐着……等。”
他一边写一边念。
李玄看着他记录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方守拙来了这些天,虽然效率不高、脑子不快、事事请示,但有一个优点是李悠然比不上的。
这个人从来不会让他焦虑。
跟李悠然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刻处于一种警惕状态。
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被李悠然“领悟”了。
生怕李悠然背着他搞什么骚操作。
生怕一觉醒来发现又多了两百万两进项。
跟方守拙在一起就完全没有这种压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不说的他绝对不做。
稳定。
安全。
像一块石头。
虽然石头不会帮你干活。
但石头也不会砸你的脚。
“走吧,今天去兵部。”
“是!”
两个人出了东宫,往兵部走。
李玄走在前面,方守拙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冯宝站在东宫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殿下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殿下走路是晃着走的,慢悠悠的,像是永远不着急。
现在殿下走路带着一股子劲儿。
不是急,是有方向。
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冯宝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
“人一旦有了正事做,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他觉得这句话放在殿下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将军府。
同一个早上。
沈知意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什么都没写。
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费力的事情。
青禾端着早点过来,看到小姐对着一张白纸发呆,有点纳闷。
“小姐,您在干什么?”
“在想一个人。”
沈知意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补了一句。
“不是你想的那种想。”
“奴婢什么都没想啊。”
青禾笑嘻嘻地把早点放在桌上。
沈知意瞪了她一眼,但没有赶她走。
她确实在想李玄。
但不是那种想。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困扰了她好多天的问题。
太子李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试图把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拼在一起。
第一块拼图,万寿庆典。
水上灯阵,节奏烟花,巨型走马灯。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新奇,每一样都不像是一个草包太子能想出来的。
第二块拼图,饥饿营销。
这个词是朝堂上传出来的。李悠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这个概念是太子殿下教他的。
物以稀为贵。
越没有越想要。等他们都饥饿了之后……
这套理论完整、自洽、精妙。
不是随口编的,像是一套成熟的商业体系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