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人互相点了一下头。
客气。
礼貌。
保持距离。
“我来给父亲送午饭。”
沈知意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
“母亲说父亲这几天一直在兵部忙到很晚,怕他饿着。”
沈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但他也没有让沈知意立刻走。
沈知意站在旁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桌上那张战甲设计图上。
她看了几秒。
“这是新甲的设计?”
“嗯。”
沈毅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要给参赛将士定制统一战甲。”
沈知意走近了两步,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标注。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护板设在大腿侧面?”
沈毅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大腿侧面不是比武中最常见的攻击点。”
沈知意伸手指了指图纸上的标注位置。
“步战中最容易被攻击的是大腿内侧。对手从下路横扫的时候,内侧比外侧先挨刀。”
“但外侧加护板比内侧方便,因为内侧加了护板会影响步法。”
“所以大多数铠甲只在外侧做防护,内侧靠闪避。”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李玄。
“殿下把护板设在侧面,是折中。既不在外侧也不在内侧,而是在中间。”
“这样侧面的护板可以同时覆盖一部分内侧和外侧,不需要单独加内侧护板,步法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她停了一下。
“这个设计很巧。”
“不像是书上写的。”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轻到如果不仔细听就会错过。
但李玄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不像是书上写的,意思是什么?
意思是这个设计不是理论推导出来的。
而是实战经验总结出来的。
而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太子,怎么会有实战经验?
李玄的脑子飞速运转。
实际上这个护板位置确实不是他想的。
是他前世玩一款格斗游戏的时候,看到游戏里的角色腿甲就是这么设计的。
他觉得好看就提了一嘴。
沈毅当时想了想,说倒也不是不行,就画上去了。
可沈知意不知道这些。
在她看来,这个设计太精巧了。
精巧到不像是一个外行能想出来的。
“嗯……”
李玄咳了一声。
“这个其实是沈将军设计的。”
他果断甩锅。
沈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玄用眼神疯狂暗示:帮我扛一下。
沈毅沉默了一秒。
“嗯。是我画的。”
声音平淡,看不出情绪。
但李玄总觉得沈毅嘴角好像弯了那么一下。
可能是错觉。
沈知意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李玄。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不信。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的设计风格了。
沈毅画甲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
外侧加厚就是外侧加厚,不会搞什么折中方案。
这种取巧的思路不像是父亲的。
倒像是……
另一个人的。
一个脑子里装着很多奇怪东西的人。
“哦,是父亲设计的啊。”
沈知意点了点头。
语气轻飘飘的。
信了吗?
没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
加上之前的“积分制”“赛程设计”“饥饿营销”。
虽然最后一个她是从朝堂上的传闻里听来的。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问号。
这个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人?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到底从哪来的?
那个所谓的“先生”到底是谁?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先生?
沈知意没有答案。
但她有一种直觉。
一种跟她父亲一样的直觉。
这个人在隐瞒什么。
而且隐瞒得很深。
“那我就不打扰父亲和殿下了。”
沈知意拿起空食盒,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殿下。”
“嗯?”
“我听说殿下给所有参赛将士都发参赛津贴?每人五十两?”
“对。”
沈知意看着他,表情平静。
“我父亲在南疆带兵十五年。”
“他手下的兵一个月的饷银是三两。”
“殿下一次发五十两。”
“够他们一年半的饷银了。”
这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
没有指责,也不是质疑。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个事实背后的意思很明显:殿下您花钱是不是太大方了?
大方到有点不正常。
一个正常的主办者不会这么发钱。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李玄感觉到了那个问号。
藏在沈知意平静的语气底下。
一个越来越大的问号。
“将士们辛苦。”
李玄微微一笑。
“多发一点是应该的。”
沈知意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一如既往地利落。
没有回头。
她走后,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毅低头继续画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玄坐在对面,表面上也在看文册。
但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沈知意最后那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