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
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后在沈毅面前说话,必须比在其他人面前更加小心。
钱明听了“饥饿营销”四个字会觉得太子殿下果然高深。
李悠然听了会当场领悟然后回去执行。
可沈毅听了。
沈毅会怀疑。
他会怀疑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太子应该知道的。
他会怀疑这些东西的来源。
虽然他暂时不会追问。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生根。
而且沈毅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沈知意。
李玄想起了今天下午在东宫的那场对话。
沈知意问他“殿下对军中大比武了解多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审视。
比沈毅还锐利。
沈毅好歹是个沉得住气的老将,不会轻易表露。
沈知意呢?
她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十八岁的姑娘有一个最可怕的特质。
好奇心。
如果她对他产生了好奇。
如果她开始想搞清楚“太子殿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他迟早会露馅。
李玄忽然觉得,军中大比武这个项目的难度,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花钱方面的难度。
花钱他有经验。
是保密方面的难度。
他得一边花钱,一边管住自己的嘴。
一边应付方守拙无穷无尽的请示,一边防止在沈家父女面前说漏嘴。
一边想办法把三十万两亏光,一边确保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真实目的。
太难了。
做一个想亏钱的太子,比做一个想赚钱的太子难一百倍。
李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西下。
天边烧着一片红霞。
很好看。
但他没什么心情欣赏。
“殿下。”
方守拙跟在后面,忽然开口了。
“什么事?”
“今天的事情都记完了。”
方守拙举了举手里的纸。
“一共七页。”
“殿下要不要现在检查一遍?”
李玄回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七页密密麻麻的记录。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
“是!那小人先回去了?”
“嗯。”
“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
“那小人走了。殿下明天什么时候需要小人来?”
“辰时。”
“是!辰时准到。殿下还……”
“没有了。你走吧。”
“是!”
方守拙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来了。
“殿下,小人明天需要带笔和纸吗?”
“第零条写在你门上了,你自己回去看。”
“是!”
方守拙这次终于走了。
彻底走了。
李玄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老老实实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他想起前世创业圈里有一句话。
“创业就是一边坐过山车,一边修过山车。”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
应该改成。
“创业就是一边坐过山车,一边修过山车,一边还得防着过山车上的乘客把轨道给拆了卖钱。”
比武场的建设进入正轨之后,李玄开始琢磨下一个花钱的方向。
场地解决了,赛制解决了,奖赏也定好了。
三十万两的预算已经花出去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钱怎么花?
李玄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一朵一朵地数云纹,一边数一边想。
一百四十七朵。
还是一百四十七朵。
这玩意儿从来不会变。
跟他的返现余额一样。
永远是那个数。
数到第八十三朵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装备。
将士们的装备。
往年军中大比武,各地驻军穿的都是自家的军服。
东疆的穿东疆的,南疆的穿南疆的,北疆的穿北疆的。
颜色不统一,款式不统一,新旧不统一。
有的军队铠甲锃亮,有的军队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站在一起像是几个朝代的人穿越到了同一个地方。
如果他给所有参赛将士定制一套全新的统一战甲呢?
统一款式,统一颜色,统一标识。
一千个人,一千套。
用最好的材料。
做最精细的工艺。
李玄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套像样的战甲,铁片加牛皮加内衬加配件,做得考究一点,怎么着也得五十两。
一千套就是五万两。
如果再讲究一点呢?
用精铁代替普通铁?
用鳄皮代替牛皮?
再给每套甲上刻一个编号、镶一条银边?
成本翻倍。
一套一百两。
一千套就是十万两。
十万两。
加上前面已经花的十五万两。
再加上后面的杂项开支。
三十万两的预算基本就花光了。
完美。
李玄翻身坐了起来,心情大好。
第二天,他就带着方守拙去了兵部,准备跟沈毅讨论这件事。
为什么要跟沈毅讨论?
因为战甲这个东西他不懂。
他对铠甲的全部认知来自于前世玩的那几款游戏。
游戏里的铠甲好看是好看,但穿上去能不能动都是个问题。
真正的战甲长什么样、怎么设计、什么材质最好,他一窍不通。
得找专业人士。
而整个大乾最专业的人士,就是沈毅。
兵部议事厅。
沈毅今天来得比李玄还早。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文册。
是他这几天拟的赛制细则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