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把三十万两花光。
谁送文册都不影响他亏钱。
李玄把文册重新翻开,拿起一支笔,开始在沈毅的方案旁边写批注。
当然了,并没有把方案完全改掉。
“这里能不能用更好的材料?”
“这里能不能再扩大一点?”
“这里能不能多加几个人?”
翻译成大白话。
这里能不能更贵?
这里能不能再贵一点?
他写批注的时候,方守拙回来了。
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等着。
不进来。
因为殿下没有让他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冯宝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他,吓了一跳。
“方大人,你怎么站在这里?”
“殿下没让我进去。”
“方大人可以自己通禀一声。”
方守拙想了想。
“殿下说了,他没说的,我不能做。”
“殿下没说让我敲门。”
冯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方守拙跟李悠然比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用。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进去通报了。
“殿下,方主簿回来了。在门口站着呢。”
“在门口站着?为什么不进来?”
“他说……您没让他进来。”
李玄放下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让他进来。”
方守拙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殿下,工部那边回话了。”
“说什么了?”
“工部营缮司的人问了三个问题。”
“比武场要建多大?”
“用什么形制?”
“什么时候要?”
“小人按照殿下的交代,说这些超出了殿下的吩咐范围,需要回来请示。”
李玄看着他。
方守拙也看着李玄。
眼神真诚、老实、毫无波澜。
李玄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上辈子听过一句话。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他想发明一句新的。
“听话不是万能的,但不听话是万万不能的。”
方守拙是很听话。
非常听话。
听话到了极致。
那么问题也随之而来,太听话了也一样让人头疼。
他不想让方守拙像李悠然一样太精明。
但是也不能到这种拨一下动一下的程度呀。
连个门都不会敲。
李玄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田明说方守儒在户部六年了还是这个主簿。
完全不是因为他不努力,确实是因为主观能动性太差。
这种人放在流水线上是完美工人。
放在需要灵活应变的项目里……
就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你得亲自推着他走。
李玄叹了口气。
算了,推着走就推着走吧,总比赚不到钱要好。
“比武场要建多大,告诉他们,长二百步,宽一百五十步,观礼台分东西两座,各高三丈。”
这些数据全是沈毅文册里写的。
“形制,三合土夯实地面,上铺细沙,四周设围栏,围栏用实木包铁皮。”
也是沈毅写的。
“什么时候要,秋天之前,工期三个月,够不够让他们自己评估。”
“不够的话加人。”
“加人就是加钱。”
“加钱好。”
最后这两句话他差点说出来。
好在及时刹住了。
“你都记住了吗?”
方守拙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着,显然在默背。
背了大概十几秒。
“殿下……小人能拿支笔记一下吗?”
“你随身没带笔?”
“殿下没说让小人带笔。”
李玄闭了一下眼睛。
好的。
从今天开始。
他要给方守拙的五条铁律里面加一条。
第零条:随身带笔和纸。
冯宝从旁边递过来一支笔和一张纸。
方守拙接过去,一笔一画地把李玄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然后拿起纸,又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句。
“殿下,小人记好了。现在可以去了吗?”
“可以了。去吧。”
方守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
因为这次殿下说了去吧。
有明确指令。
可以走。
李玄目送他离开,然后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这个人确实不会背着他搞什么幺蛾子。
这一点他现在百分之百确信了。
可代价就是他得手把手地带。
每一件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得他亲自说、亲自教、亲自盯着。
以前有李悠然的时候,他动动嘴就行了。
现在他不但要动嘴,还要动手动脚动脑子。
基本上等于从甩手掌柜变成了事必躬亲。
累。
真的累。
但累归累,安全。
他宁可累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下属背着他赚了二百万两的惨剧。
李玄重新拿起沈毅的文册,翻到他刚才写批注的那一页。
“这里能不能更贵?”
他又加了一行。
“让方守拙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