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只恨自己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瞎子,不然绝不会乖乖呆在这宅子里。
现在跟被燕珩养的外室,有什么区别?
楚玖倏地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灵光乍现。
如果不是被养,那她是不是就不算外室了?
要给裴既白的赎身银子还没还,上次那幅《车舆讨欢图》总共卖了七千五百两,扣掉给书斋掌柜的辛苦费,再加上沈清影给的三百两,还有之前卖画所得的一千三百两,她现在总共有六千八百多两。
比不起黄达那种富商,租个宅子,养个丫鬟婆子,不成问题。
楚玖从未如此盼过燕珩。
她坐在廊庑下等啊等啊,等到阿斗把药都熬好了,等到太阳都落山了,等到晚膳的粥都喝完了,才等来燕珩。
“抱歉,今日有事缠身。”
从燕珩一进门,楚玖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看样子喝了不少,说起话来声音暗哑,带着几分醉意,又带着几分焦急。
“没什么好道歉的,世子本也不用来的。”
楚玖态度清冷,语气平平,仍与燕珩保持着疏冷的距离。
她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账本,递给了燕珩。
宽大的薄纱袍子在地面铺展,燕珩就那么单膝跪在楚玖的身前,一动不动地看着手中莫名出现的账本。
“这是何意?”
也不需要兜什么弯子,楚玖开门见山。
“我不会给你当外室,所以,便无需世子来养我。”
“在我双眼复明前,这宅子我自己出银子租,丫鬟婆子的月例和宅子里的吃穿用度,也都由我来付。”
“这账本世子拿着,每日的花销寻个人记在上面,月中和月末,我各清算一次。”
楚玖目不聚焦地盯着一处,一字一顿地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宅子周边很是清静,听着不像位于京城的繁华之地。”
“按照京城租赁行情,这三进门的宅子,一个月也就十余两银子。”
“阿斗月例是黄公子定的一两,既已定了,就不改了。”
“而那做饭的婆子就按正常的五百文来算好了。”
“吃穿用度就按平常人家的标准,算上药钱和看大夫的,我每月给世子二十两,应该足矣。”
“世子若是不同意,我就不吃不喝,饿死自己。”
身旁响起极轻的一声嗔笑。
燕珩啼笑皆非。
默了许久,他才开口说话。
“若真按小玖所言,这笔账里,可还少了一笔银子。”
楚玖有六千八百多两。
她底气足,不差钱。
“少了哪笔?”
燕珩干脆盘腿坐在楚玖的身前。
他仰着头,目光粘稠地瞧着眼前这倔强又好看的小瞎子。
“每日的支出要盯,账要记,银子要算,这账房先生谁来干?”
对哦。
楚玖抿唇沉思。
她现在瞎了,记账什么的自是不成。
但阿斗和做饭的婆子好像都不识字,肯定是指望不上。
而能信得过的人......
“那让顺意来?我另外再给他付一份月例。”
燕珩撑着醉醺醺的脸,懒声道:“顺意很忙,不如我闲。”
好歹燕珩是松口了,不再强迫她受他这份好。
于是,楚玖倒也爽快。
“五十文。”
燕珩拧了下眉头,哂笑道:“如此便宜,都不如那做饭的阿婆?”
楚玖不给笑脸。
“上赶子的不是买卖,世子这是自找的。”
“不若,现在就将我送回裴家,也省了这些麻烦。”
燕珩将头枕在楚玖的双腿上,闭眼吐了口酒气,两个字随即绕唇而出。
“休想。”
双臂圈紧楚玖的腿,头在腿窝处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枕着。
然后又道:“本世子下贱,五十文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