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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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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受苦笑。

    这丫头,这时候还能说笑。

    “他们会怎么对我们?”凤兮问。

    “不知道。”殷受摇头,“姬诵是武王的侄子,但没什么脑子,容易被人当枪使。这次的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周公。”

    “周公?”

    “嗯。”殷受说,“武王病重,若有不测,继位的该是太子姬诵(后来的周成王),但太子年幼,周公是摄政的不二人选。有人不想让周公摄政,所以想先搞乱镐京,搞臭周公身边的人——比如我。”

    “那……我们会不会死?”

    殷受沉默。

    会。

    如果背后的人够狠,借“私通东夷”“图谋不轨”的罪名,杀了他和凤兮,轻而易举。而且,死了也白死——乱世之中,两条人命算什么?

    “对不起。”他低声说,“不该把你卷进来。”

    “是我自己选的。”凤兮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在石渠阁大火中,我就该死了。能多活这几个月,能读书,能做事,能……遇见大人,值了。就算现在死,我也不后悔。”

    殷受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他说,“姜太公说过,水到绝境是飞瀑。我们还没到绝境。”

    “可明堂被封,书被抢,我们人在牢里……”

    “书在,人就在。”殷受说,“那些书,他们抢不走。文明,也封不住。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想传,就灭不了。”

    “可我们能做什么?”

    “等。”殷受说,“等前线的消息,等周公的反应,等……天命。”

    “天命……”凤兮喃喃,“大人信天命吗?”

    “以前不信。”殷受说,“但现在,有点信了。因为我遇到了你,遇到了姜太公,遇到了周公,遇到了那么多想保住文明的人。如果这都不是天命,那什么才是?”

    凤兮不说话了。

    良久,她轻声说:“大人,如果……如果我们能出去,您想做什么?”

    “继续修书,继续制礼作乐,继续……开学堂,教人读书。”殷受说,“你呢?”

    “我想把明堂的书,都读一遍。然后,开个女子学堂,教女孩子读书识字,教她们医术,教她们观星、听风。让她们知道,女子不只会纺纱织布,也能做大事。”

    “好。”殷受笑了,“等出去,我帮你。”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隔着木栏,在黑暗中,许下了又一个约定。

    尽管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

    夜深了,牢里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传来犯人的**,和狱卒的脚步声。

    突然,脚步声近了。

    是姬诵。

    他带着几个亲信,走进牢房,停在殷受的牢门前。

    “殷受,想活命吗?”

    殷受抬头,平静地看着他。

    “管叔何意?”

    “简单。”姬诵蹲下,隔着木栏,盯着殷受的眼睛,“写一份供状,承认你私通东夷,意图复辟商朝。再指认……周公旦是你的同谋,暗中支持你。写了,我保你不死,还能给你个官职,安度余生。”

    殷受心头一沉。

    果然,目标是周公。

    “若我不写呢?”

    “不写?”姬诵冷笑,“那明堂那些书,我就一把火烧了。至于你,还有那个小丫头……谋逆大罪,凌迟处死。”

    殷受的手在袖中握紧。

    “那些书,是文明的根基……”

    “狗屁文明!”姬诵啐了一口,“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殷受,我敬你是个人才,给你条活路。别不识抬举!”

    殷受沉默。

    他在权衡。

    书,不能烧。

    人,也不能死。

    可如果写了那份供状,陷害周公,那周国内乱,天下又要大乱。他这守藏人,就成了千古罪人。

    怎么办?

    就在这时,凤兮突然开口:

    “管叔,您脖颈后,是不是有个红色的胎记?像……像条虫子?”

    姬诵一愣,下意识摸向后颈。

    “你怎么知道?”

    “我懂一点相术。”凤兮轻声说,“那胎记,叫‘噬心蛊’。有这胎记的人,易被小人蛊惑,行差踏错。而且……活不过四十岁。”

    姬诵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您自己清楚。”凤兮说,“最近是不是经常心悸,盗汗,做噩梦?梦里是不是总有人催您做坏事,说做了就能得天下?”

    姬诵瞪大眼睛,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给您下蛊的人,我认识。”凤兮说,“是东夷的巫祝,对不对?他答应帮您夺位,条件是……等您得了天下,把长江以南,割给东夷。”

    “你……你到底是谁?!”姬诵声音发颤。

    “我是谁不重要。”凤兮说,“重要的是,您中计了。东夷的巫祝,根本不想帮您夺位,他是想利用您搞乱周国,然后趁机南下,吞并中原。而您……只是他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扔了。”

    姬诵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我……”

    “他答应过您什么?封王?称帝?”凤兮摇头,“管叔,您想想,武王是您亲叔叔,周公是您亲叔父,他们若真有事,这天下轮得到您吗?太子虽然年幼,但背后是姜太公,是满朝文武,是天下民心。您凭什么争?”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姬诵头上。

    他愣在原地,眼神涣散。

    许久,他咬牙。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也回不了头了。”

    “回得了。”殷受突然开口,“只要您现在收手,把书还回来,把明堂重开,我保证,武王和周公,不会追究您。您还是管叔,还是王族贵胄,安享富贵,不好吗?”

    姬诵盯着他,眼神挣扎。

    “您……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守藏人。”殷受说,“凭我手里,有历代先王的盟约,有天命的记载。只要我写一份文书,说您是被奸人蒙蔽,迷途知返,保住了明堂典籍,于文明有大功。武王和周公,一定会信。”

    姬诵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他转身,对亲信挥手。

    “把书还回去,把明堂重开。至于这两个人……”他看向殷受和凤兮,“放了吧。”

    “是!”

    牢门打开,殷受和凤兮走出。

    “管叔,”殷受临走前,对姬诵说,“那胎记的事,是凤兮瞎编的。您身体没事,但心……该静一静了。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姬诵愣住,然后苦笑。

    “我……知道了。”

    离开大牢,回到明堂。

    天已蒙蒙亮。

    书籍被还回来了,虽然有些破损,但大体完好。学者们也陆续回来,继续工作。

    仿佛昨夜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但殷受知道,不是。

    风雨,才刚刚开始。

    “大人,”凤兮轻声问,“您说,姬诵会收手吗?”

    “不知道。”殷受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但至少,我们赢了一局。接下来……就看前线的了。”

    “您说,武王和周公,能赢吗?”

    “能。”殷受点头,“因为天命,在人心,在文明,在……那些不想让天下再乱的人心里。”

    “那我们呢?”

    “我们守好明堂,守好书,守好……这点文明的火种。”殷受转身,看着她,“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开学堂,制礼乐,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嗯。”凤兮用力点头。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明堂的飞檐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文明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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