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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寒土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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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沉默。

    禹钧看着雪地,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在雪地里玩,用木板推雪,比用铲子快。

    “有了!”他眼睛一亮,“用木板!做雪橇!把雪推到下游!”

    “雪橇?”

    “对!找些平整的木板,前面翘起来,后面绑上绳子。人在前面拉,雪就被推走了!”

    说干就干。

    山里有的是木头,木匠们砍树,削板,用麻绳绑成简易雪橇。三百人,分成几十组,每组一个雪橇,在前面拉,后面推,像犁地一样,把河道里的雪往下游推。

    效率出奇地高。

    而且,推雪的过程中,顺便把河床也压实了,对后续挖土还有帮助。

    第七天,雪清理了大半,继续挖土。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进度虽然慢,但每天都在前进。

    三家的人,也在共同劳动中,渐渐磨合。

    扈豹虽然还是嘴硬,但干活不偷懒了,有时候还会教涂山人一些技巧——比如怎么握锹省力,怎么挖土不容易伤手。山鹰的话多了些,偶尔会跟涂山人讲三苗打猎的故事。涂山人也把编草鞋、烧陶的手艺,教给有扈氏和三苗的人。

    青禾成了最忙的人。白天,她带着妇人烧水做饭,护理伤员;晚上,她点着松明,在草棚里教几个机灵的孩子认草药,学包扎。有扈氏和三苗的伤员,她也一视同仁地治。

    “青禾姑娘,谢谢你。”一个三苗汉子腿被石头砸伤,青禾给他敷药,他红着脸道谢,“以前觉得你们汉人女子娇气,现在看……你比我们三苗的汉子还强。”

    “都是人,分什么汉人苗人。”青禾轻声说,“能活着,能互相帮助,就好。”

    第十一天,发生了意外。

    挖到一处拐弯时,塌方了。

    不是河岸塌,是……地下有个空洞,上面的人一挖,整个地面陷下去,五六个人掉进坑里。坑很深,黑漆漆的,底下传来惨叫声。

    “救人!”禹钧第一个冲过去。

    坑口不大,但深不见底。绳子放下去,半天没反应。

    “下面有暗河!”掉下去的人喊,“水很急!救命——!”

    暗河?

    禹钧心头一沉。

    如果下面是暗河,人被冲走,就完了。

    “我下去!”山鹰二话不说,把绳子系在腰上,就要往下跳。

    “等等!”禹钧拦住他,“下面情况不明,我去。我水性好,而且……我体重轻,绳子能撑住。”

    “可你是总领……”

    “正因为我是总领,才要去。”禹钧把绳子抢过来,系在自己腰上,对石勇说,“你们在上面拉着,听我信号。如果我拉三下,就把我拉上来。如果一直没信号……”他顿了顿,“就当我死了,你们继续挖,一定要把漆水疏通。”

    “大人!”石勇眼眶红了。

    “执行命令!”

    禹钧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深坑。

    眼前一黑,耳边是呼啸的风和水声。下落了约莫三丈,脚触到水,冰凉刺骨。水流很急,把他往前冲。他死死抓住绳子,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微弱,但能看清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地下河在这里形成一个深潭,水流湍急。五个人掉在潭边,有两个摔伤了腿,爬不起来,另外三个在急流中挣扎。

    “抓住绳子!”禹钧把绳子扔过去。

    三个人抓住绳子,被拉上去。但剩下两个伤者,动不了。

    “坚持住!我来了!”禹钧涉水过去,水淹到胸口,冰冷刺骨。他咬牙,一手一个,拖着两人往回走。

    但水流太急,一个人的重量已经让他寸步难行,何况两个。而且,绳子不够长,到不了岸边。

    完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

    他想起腰间的河图洛书。

    集中精神,心中默念:“救我……”

    兽皮突然发烫,金色的纹路在水中亮起。不是水脉图,是……一幅地下溶洞的全景图,标注了每一处出口,每一处浅滩,甚至……每一块能借力的石头。

    “往左三步,有块巨石。踩着它,能上岸。”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风后。

    禹钧毫不犹豫,拖着两人,往左艰难地挪了三步。脚下果然碰到一块巨石,他踩上去,借力一跃,带着两人扑到岸边浅滩。

    “呼……呼……”他瘫在石头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大人!您没事吧?!”上面传来石勇焦急的喊声。

    “没事……拉我们上去……”

    三根绳子放下来,禹钧把两个伤者绑好,先拉上去,然后是自己。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但很温暖。

    “大人!”众人围上来,看他浑身湿透,嘴唇发紫,都红了眼眶。

    “我没事……”禹钧牙齿打颤,“下面……下面是个溶洞,有地下河。这是个隐患,得填了,不然以后还会塌。”

    “先别说这个!”青禾冲过来,把一件干衣服披在他身上,“快去火边烤烤!会冻死的!”

    禹钧被众人簇拥到火堆边,青禾端来热汤,逼他喝下。又找来干草,给他擦身,换上干衣服。

    “你……你不要命了?”青禾一边擦,一边掉眼泪,“那么深的坑,你也敢跳?万一……”

    “万一我死了,还有你。”禹钧看着她,笑了,笑容很虚弱,“你会替我,继续治水,对不对?”

    “对什么对!”青禾哭得更凶,“你死了,我也不治了!我……我陪你一起死!”

    “傻丫头……”禹钧想抬手擦她的眼泪,但手冻僵了,抬不起来。

    青禾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用体温给他暖。

    “答应我,别再这样了……我……我害怕……”

    “好,我答应你。”禹钧轻声说,“不过,这次发现溶洞,是好事。说明这下面,有丰富的地下水源。等治水成功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打井,建水渠,灌溉农田。”

    “还想着治水!”青禾又气又心疼。

    “当然要想。”禹钧眼神重新燃起光,“因为,我们快成功了。”

    确实,经过这次塌方意外,三家的人心,彻底凝聚了。

    禹钧舍身救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有扈氏的人不再抱怨,三苗的人更加敬重,涂山的人更是死心塌地。

    接下来的十天,进度突飞猛进。

    第二十天,关键弯道全部挖通。

    第二十五天,十里河道,疏通完毕。

    最后一段土方挖开时,上游积蓄的雪水,顺着新挖的河道,奔腾而下。

    “水通了——!”

    “通了!通了!”

    三百人站在两岸,看着清澈的(虽然是雪水,但比黄河水清多了)水流,欢快地流过新挖的河道,冲向远方,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一个月,十里河道。

    冻土,大雪,塌方,伤病……

    他们都挺过来了。

    禹钧站在高处,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畅通的河水,看着远处涂山、有扈氏、三苗的方向,眼眶发热。

    “第一步,成了。”

    青禾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嗯,成了。”禹钧握住她的手,“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用这十里河道,说服更多部落加入。然后……治黄河。”

    “我陪你。”青禾说。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看向远方。

    那里,黄河还在咆哮。

    但希望,已经在漆水河畔,种下了种子。

    只等春天,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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