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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金陵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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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力。胸口的斗柄印记滚烫如火,一股热流贯通四肢百骸。

    “受死!”他再劈一刀。

    高杰已无刀可挡,闭目待死。忽听破空声急,三支羽箭连珠射来,直取陈晓东上中下三路。

    陈晓东回刀格挡,磕飞两箭,第三箭已至面门。危急时刻,一旁伸来一杆铁枪,将箭挑飞——是魏泽南赶到。

    “有埋伏!”魏泽南喝道。

    长街两头,涌出数百兵卒,弓弩齐备,刀枪如林。为首一将,白面微须,正是阮大铖。

    “高将军勿忧!”阮大铖高呼,“末将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这群逆贼!”

    原来,这竟是个局。

    自临清一战后,多尔衮飞鸽传书南京,命洪承畴、马士英严加防范。马士英料定天罡军必来南京,又知高杰跋扈,恐其难制,便与阮大铖定下此计:以高杰为饵,诱天罡军现身,一网打尽。

    “放箭!”阮大铖令下。

    箭如飞蝗,射向街心。陈晓东、魏泽南、黑无色、救不生四人被困核心,眼看便要成刺猬。

    千钧一发之际,长街地面忽然裂开。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自地下拱出——是树根。粗如人臂的树根破土而出,交织成网,将箭矢尽数挡下。

    化天木自巷口走出,双手按地,额上见汗。她胸口柳叶印记青光大盛,所过之处,砖石缝中皆有嫩芽抽出,见风即长,顷刻成蔓。

    “木灵之术?”阮大铖惊疑不定。

    更奇的还在后面。秦淮河中忽然掀起巨浪,一道水墙凭空而起,高逾三丈,向着长街压来。水墙之中,隐有鱼龙翻腾。

    未乃水立在河边,双手虚托,蓑衣鼓荡。他胸口舟楫印记泛着水光,竟能御水为兵。

    水墙压向明军阵中,士卒大乱。阮大铖急令后撤,但已来不及。大水冲过,数百人东倒西歪,兵械尽湿。

    “撤!”魏泽南趁机喝道。

    四人随化天木、未乃水退入小巷。刚走几步,前方又有一队兵马拦住去路——是南京守备兵,盔甲鲜明,刀枪雪亮。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六人陷入绝境。

    就在此时,巷口高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几位好汉,这边走。”

    众人抬头,见墙头坐着一人,青衣小帽,作小厮打扮,年不过十六七,笑嘻嘻的。他胸口衣襟微敞,也有暗红印记,形如铜钱。

    “你是……”陈晓东问。

    “天罡星,市井星,名唤金不换。”少年跃下墙头,身法轻灵,“专司穿街走巷,通风报信。花姐姐让我来接应。”

    “如何走?”

    金不换指指脚下:“从此处走。”

    他跺跺脚,地面竟现出一个洞口,内有阶梯,深不见底。

    “南京城下,有前朝修的地道,连通各处。我知道路。”金不换率先钻入。

    六人相视,紧随而入。最后一人刚入地道,洞口自动合拢,恢复如常。

    阮大铖带兵追到,只见空巷寂寂,哪还有人影?

    “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来!”

    士卒四散搜查,却一无所获。

    地道中,曲折如蚁穴

    金不换举着火折子在前引路。地道宽可容二人并行,墙壁以青砖砌就,多有破损,苔痕斑斑。

    “这地道,是洪武爷修南京城时建的。”金不换边走边说,“本为战时运兵、储粮之用。后来太平久了,渐渐废弃。只有我们这些市井混饭的,还知道几条通路。”

    “你如何认得花义兔?”魏泽南问。

    “三日前,我在夫子庙摆卦摊——哦,我平日扮作小相士混饭吃。”金不换笑道,“花姐姐来卜卦,抛出的铜钱竟与我怀中祖传的铜钱一模一样。我俩一对印记,便认了亲。”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一枚是花义兔的卜卦钱,一枚是他自己的,果然形制相同,只是铭文略异。

    “花姐姐说,今夜媚香楼有难,让我在此接应。”金不换道,“她还说,救下人后,带到此处。”

    “此处是何处?”

    “到了便知。”

    又行一刻钟,前方露出光亮。钻出地道,竟是一间密室,四壁皆是书架,架上堆满卷宗。室中已有人在等候——正是程有龙、史可法、花义兔等。

    “幸不辱命。”金不换拱手。

    程有龙点头,目光扫过陈晓东等人:“可曾受伤?”

    “无碍。”魏泽南道,“只是高杰未死,可惜。”

    “高杰死不死,无关大局。”史可法叹道,“经此一事,马士英、阮大铖必加紧拥立福王。若让此辈得逞,南京……危矣。”

    “史公有何打算?”程有龙问。

    史可法沉吟片刻,缓缓道:“明日朝会,马士英必逼群臣拥立福王。我欲现身朝堂,以南京兵部尚书身份,力阻此事。”

    “太险。”黄宗羲摇头,“马士英既敢设局诱杀我等,又岂会容史公在朝堂发声?只怕史公一现身,便是刀斧加身。”

    “那便不去朝堂。”一直沉默的张煌言忽然道,“去军营。”

    “军营?”

    “江北四镇,高杰跋扈,刘泽清贪婪,刘良佐懦弱,唯黄得功忠勇可用。”张煌言道,“黄得功驻防庐州,手握精兵两万,且素来敬重史公。若得他支持,或可制衡马、阮。”

    “然则如何出城?”白无良道,“经今夜之事,四门必严守,苍蝇也难飞过。”

    众人又陷沉默。

    忽然,花义兔开口:“还有一星未至。”

    “谁?”

    “深宫之星。”花义兔看向密室东墙,“她在等我们。”

    “她?在何处?”

    花义兔不答,走到东墙边,伸手在某处一按。墙壁悄无声息移开,露出另一条暗道,内有脂粉香气隐隐飘来。

    “此道通往何处?”程有龙问。

    “大内,坤宁宫。”

    众人皆惊。坤宁宫,那是皇后寝宫!

    “最后一位星主,竟是……”史可法难以置信。

    “前朝周皇后,已殉国于北京。”花义兔道,“但崇祯帝还有一女,封号长平公主,城破时年方十五,被崇祯帝斩断左臂,未死,流落民间。”

    “长平公主……还活着?”

    “活着,且就在南京。”花义兔望向暗道深处,“她才是三十六天罡最后一星——帝女星。得她,可得大义名分;得她,可聚遗民之心;得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可正明本,可伐无道,可昭天命。”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阴晴不定。

    暗道幽深,不知通向何方。而那尽头,是一位断臂的帝女,一个飘摇的王朝,以及三十六颗星辰未卜的命运。

    窗外,金陵夜雨未歇。

    秦淮河的笙歌渐渐散了,唯有更鼓声声,敲破五更寒。

    而在这座城的深处,在地道与密室的阴影里,天罡军的星火,正悄然汇聚。

    只待东风起,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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