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大打折扣,那面“镜”更是不便轻易动用。一旦在大比中表现不佳,或暴露太多底细,恐招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祸患。而且,方通判与张主事此举,到底有几分是“举荐”,几分是“驱虎”或“试探”,尚未可知。
“方大人厚意,林某心领。” 林墨缓缓道,“只是此事体大,且林某有伤在身,实难立刻决断。可否容林某与内子商议一二,再行回复?”
“自然。” 方通判点头,并无逼迫之意,“大比报名截止之期,尚有月余。先生可仔细斟酌。不过……” 他话锋一转,“此番大比,各州县举荐名额有限。青阳县能得此名额,亦是州府看重前番‘夺东补西’案处置得当。若先生放弃,此名额或作废,或由他县补上。对青阳,对先生,或许都是一份遗憾。此外,大比优胜者,赏赐丰厚,除金银外,据说还有宫中御赐的珍稀药材、古籍秘本,对先生疗伤,或有益处。”
御赐药材?古籍秘本?林墨心中一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彻底治愈伤势、恢复功体的天材地宝和更精深的法门。若大比赏赐中真有此类物品,倒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多谢方大人提点,林某定会仔细考虑。” 林墨拱手道。
“好,本官静候佳音。” 方通判起身,准备告辞,临行前又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此次大比,通明司的刘副掌司,将会亲自主持。刘副掌司为人……最是痛恨装神弄鬼、欺世盗名之辈,但对有真才实学者,也最为赏识。先生若去,当有所准备。”
说完,方通判不再多言,带着随从离去。
送走方通判,厅内陷入短暂沉默。郑氏搀扶林墨坐下,脸上忧色更浓:“墨哥,这……方大人突然举荐你去参加什么大比,究竟是何用意?你的身体,怎能经得起长途跋涉,还要与那么多人比试?”
“用意?” 林墨目光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公文抄件,“无外乎几种可能。其一,如他所言,看重我的‘才能’,想为朝廷,或者说为他方通判自己,举荐一个可用之人,结一份善缘。毕竟,我在青阳所为,他亲眼所见,算是有‘实绩’。”
“其二,将我‘送’出去。我在青阳,名声日隆,与陈县令也走得很近。对专司此案、本应掌握主动的方通判和张主事而言,或许并非乐见。借大比之名,将我推荐到州府,无论成败,我都将离开青阳,他们便能重新掌握对此地玄异事务的话语权。”
“其三,试探。借大比之机,进一步观察我的深浅,看我究竟有多少斤两,背后是否还有他人。那通明司的刘副掌司,痛恨欺世盗名之辈,或许便是他们用来‘验明正身’的刀。”
“其四……” 林墨顿了顿,“或许,州府大比本身,就牵扯某些势力或秘密,他们想借我之手,去探一探。毕竟,‘夺东补西’案,虽了结,但背后那‘北溟先生’及其党羽,依旧逍遥法外。州府通明司,或许也在追查。”
郑氏听得心惊:“如此说来,这大比,岂非龙潭虎穴?去不得!”
“去不得?” 林墨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方通判最后的话,是提醒,也是警告。他提到了御赐药材和古籍秘本,这正是我所需。他也提到了通明司刘副掌司的喜好,这是在暗示,若我有真才实学,便能得其赏识,获得庇护;若是滥竽充数,或心怀不轨,下场恐怕不妙。他给了选择,但也将利弊摆得很清楚。”
“可你的伤……”
“两月时间。” 林墨估算了一下,“若药材充足,调理得当,应可恢复六七成。只要不动用‘镜’和过于耗费元气的法术,应付一般的玄门比试,或许足够。关键在于,这大比,是否非去不可。”
他看着郑氏,缓缓道:“方通判以官方名义举荐,我若断然拒绝,便是驳了官府的面子,尤其是方通判和张主事的面子。此前建立的良好关系,恐生裂痕。而且,他最后提到‘名额有限’、‘遗憾’,是暗示此事并非他一人之意,或许也代表了州府某种意向。拒绝,可能意味着放弃一个获得官方认可、获取珍稀资源、并可能接触到更高层面信息的机会。”
“但若去,风险亦巨。州府藏龙卧虎,大比之中,变数太多。且我身份敏感,伤势未愈,一旦暴露……”
郑氏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墨哥,我知你心中已有计较。无论如何,我与你同去。”
“不。” 林墨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州府情况不明,你不能去。你需留在青阳,坐镇家中。‘金缕阁’的生意,是我们的根基,也是耳目,不能丢。铁柱需留下协助你,并继续通过孙有福的渠道,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黑风岭和那两味药材。我独自赴州府,目标反而小些。”
“可是……”
“放心。” 林墨打断她,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去与人争勇斗狠。大比虽有风险,但也是机遇。若能获得通明司的认可,哪怕是些许关注,对我们在青阳,乃至日后,都大有裨益。况且,方通判有句话说得对,‘通明司’的名头,对某些‘麻烦’,确有震慑之效。这或许是我们摆脱目前被动局面的一条路。”
他拿起那份公文抄件,又仔细看了一遍:“两月后……时间虽紧,但也并非全无准备。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并设法了解更多关于此次大比,以及通明司、刘副掌司的信息。方通判今日之言,透露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郑氏知他心意已决,再多劝也无用,只能将担忧压在心底,开始思考如何为他筹备行装,如何寻访更好的伤药,如何打探州府的消息。
“此事,暂且不必声张。” 林墨道,“先回复方通判,说我需考虑几日。我们需利用这几天,摸清更多底细。让铁柱想办法,通过孙有福,打听州府大比的具体章程,往届情况,以及那位刘副掌司的为人、喜好。另外,也探探陈县令对此事的态度。”
“好,我这就去安排。” 郑氏点头,匆匆离去。
林墨独自坐在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州府大比……通明司……御赐药材……刘副掌司……一个个名词在脑海中掠过。这突如其来的“举荐”,打乱了他的养伤计划,但也推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危险世界的大门。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只能小心应对,在这看似“机遇”的漩涡中,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他伤势未愈的身体里,那股沉寂已久的锐气,似乎随着这个挑战的到来,又开始缓缓苏醒。青阳县的池塘,终究是小了些。州府的龙潭虎穴,他倒要看看,是何种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