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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金鸡初醒,家屋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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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倾尽所有,却依旧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屋内静得可怕。

    唯有父亲微弱咳喘、秋风穿堂呜咽、少年沉滞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无尽悲凉的死寂。

    陆昭坐在炕边矮凳上,静静望着两张病床,眼底压着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郁沧桑。

    他出身寒门,生来平凡,不懂天道神魔,不懂地支宿命,不懂天地大变。

    这些日子山外偶有传闻,说天地异动、天降圣人、仙魔大战、山河换新。

    于世人而言,是天地浩劫、是万古变局、是诸天沉浮。

    可于困守茅屋、死守双亲的陆昭而言,那些惊天动地、万古风云,太过遥远、太过虚无、太过缥缈。

    他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一间破屋、两位亲人、一方贫土。

    他的所求也极小。

    不求富贵、不求功名、不求前程、不求通天大道。

    只求双亲安康、只求家屋安稳、只求一家人平安相守、只求熬过这一场人间绝境。

    可偏偏,这般最简单、最朴素、最卑微的心愿,在残酷人间疾苦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秋风再至,穿破破旧窗纸,灌入屋内,带来彻骨寒凉。

    陆昭单薄衣衫挡不住秋寒,身躯微微发颤,却依旧坐得笔直,不肯懈怠半分。

    他抬手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文碎钱。

    这是他昨日上山砍柴,徒步十余里去往镇上变卖,辛苦一日换来的微薄收入。

    寥寥几文,少得可怜。

    连一副最普通的温养药草都买不起。

    他攥紧掌心铜钱,指尖泛白,心底一片冰凉。

    天色渐好,日头渐高,可他的前路,依旧一片漆黑,不见半分光亮。

    就在少年满心绝望、前路尽暗、人间疾苦压至极致的那一刻——

    天地深处,一缕极淡、极纯、极澄澈的金色天光,自九天破晓大道之中,悄然垂落。

    不刺眼、不汹涌、不磅礴。

    温柔、干净、温暖、明亮。

    绕过九州山河万千纷争,避开南疆魔劫残余戾气,越过五星镇守的浩荡天威,轻轻落进这间最破败、最幽暗、最苦寒的人间茅屋。

    悄无声息,融入陆昭四肢百骸、血脉神魂。

    这一刻,沉睡万古的酉鸡灵根,在极致绝境、极致苦难、极致黑暗之中,轻轻颤动,缓缓苏醒。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地动山摇,没有神光冲天。

    真正的破晓,从来不是骤然炸裂的璀璨,而是黑暗尽头,一点一滴、熬过绝境、熬尽苦难、终究迎来的温柔天光。

    灵根初醒,极淡极弱,尚未成型,尚未归位,尚未显化神性。

    只是一缕初生灵韵,轻轻滋养他枯瘦的身躯、疲惫的神魂、压抑的心性。

    常年劳作留下的酸痛筋骨,悄然舒缓;

    日夜忧劳积下的心神耗竭,渐渐抚平;

    被人间苦寒压得黯淡的眼底,悄然滋生出一缕澄澈光亮。

    同时,一缕冥冥天道感知,缓缓落入他的识海。

    无人传法,无人指引,无人点化。

    是灵根自醒、天道自鸣、大道自悟。

    他隐隐感知到,自己似乎生来便身负一桩使命、一桩大道、一桩冥冥之中的责任。

    他生来不属于清贫茅屋,不属于苦寒乡土,不属于人间碌碌。

    他生来,便是为了破长夜、驱幽暗、明天光、活苍生。

    世间有长夜漫漫、魔雾沉沉、黑暗覆世、浩劫临头。

    而他,是天道预留的最后一缕破晓天光。

    可这份天道感知太过缥缈、太过朦胧、太过微弱。

    初醒灵根尚且稚嫩,不足以支撑他彻悟宿命、觉醒神位、执掌大道。

    所以他不懂神魔,不懂劫数,不懂地支,不懂万古棋局。

    他唯一清晰感知到的,只有一句话,冥冥回荡心底——

    你若不倒,天光不灭;你若坚韧,长夜终明。

    绝境压不死人,苦难磨不灭心。

    人间至暗之时,便是金鸡破晓之初。

    灵韵初醒之后,陆昭原本沉郁绝望的心底,骤然多出一股莫名韧劲、一股生生不息的底气。

    先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绝望,稍稍松动;

    日日萦绕心头的无力,稍稍消散;

    濒临崩塌的心念,骤然稳固。

    他依旧清贫、依旧困苦、依旧双亲重病、依旧前路艰难。

    可心底,不再全然漆黑。

    黑暗深处,悄然亮起了一盏灯。

    少年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朗朗天光,眼底不再是一味沉郁悲凉,多了一丝少年人本该有的清澈、坚定、生生不息。

    他低声自语,嗓音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笃定:

    “我不能倒。

    爹娘还在,家还在,我还能撑。

    再难、再苦、再累,我也要撑下去。”

    “总有一日,天会亮,苦会尽,难会散。”

    酉鸡灵根,主破晓、主生机、主希望、主不灭坚韧。

    历经苦难而不折,身处至暗而向光明。

    这便是酉鸡天性,便是破晓大道本心。

    屋外秋风依旧萧瑟,枯叶依旧飘零,人间疾苦依旧缠身。

    屋内双亲依旧沉疴不起,生死未卜,绝境依旧未曾消散。

    可一切,已然悄然不同。

    九州天穹之上,五星星君同时心神一动,齐齐望向东方青州破败村落的方向。

    木向白眸光微亮,轻声感慨:“东方灵韵初动,昼明之根苏醒了。”

    火宇轩颔首,眼底含着暖意:“十二地支,第九尊灵身,于人间绝境苦难之中,悄然初醒。天道果然公允,越是至暗,越生明光。”

    金不换目光悠远,看透千里尘埃破败:“他尚未觉醒完全,尚未知晓宿命,依旧困于凡尘亲情、人间疾苦。这是他的情关、苦关、道关。”

    水无吉轻声道:“巳蛇醒于情碎,酉鸡醒于绝境。一地幽暗灭心,一方苦寒砺志。十二地支,各有劫难,各成道心。”

    土行仁稳稳兜底地脉:“待他熬过至亲重病、家道破败、人间至苦,彻底勘破凡尘、立稳道心,便是金鸡破晓、正式归位之时。”

    诸天遥遥感知,灵根初醒,大道萌芽。

    正道气运再涨一分,天地破晓之机再凝一分,对抗暗渊魔劫的底气,再厚一分。

    可身在局中的陆昭,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只是那个守着破屋、守着亲人、苦苦挣扎的寒门少年。

    灵根初醒,未赐神通、未赐富贵、未赐捷径。

    天道未曾帮他直接治好双亲、未曾帮他摆脱贫苦、未曾帮他消去绝境。

    天道只给了他一样东西——

    身处至暗,永不屈服的本心;历经万苦,终待天明的坚韧。

    这一日,陆昭依旧照常度日。

    他依旧生火煮米、熬药侍疾、清扫茅屋、收拾家当。

    依旧细细擦拭双亲被褥、按时喂汤喂水、日夜不离守在榻边。

    只是眉眼之间,再也没有往日濒临崩溃的绝望。

    眼底有光,心底有韧,骨中有志。

    他依旧害怕双亲离去,依旧心疼家中破败,依旧惶恐前路未知。

    可他不再认命、不再沉沦、不再被苦难压垮。

    午后时分,秋风渐缓,天光温柔。

    陆昭搬来小板凳,坐在屋门口,望着远处枯山残田。

    少年清瘦的身影立在破败篱墙之内,一身旧衣洗得发白,满身风霜劳苦,却脊背挺直、眉眼清亮、心性坚韧。

    体内深处,那一缕金色破晓灵韵,静静蛰伏、缓缓滋养、默默生长。

    它不张扬、不躁动、不喧腾。

    如同此刻的少年,默默熬过所有黑夜,默默扛下所有风雨,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轮破晓天光。

    人间疾苦未消,双亲沉疴未愈。

    金鸡初醒,大道方萌。

    长夜未尽,天光初生。

    十二地支第九灵,于尘埃泥泞中扎根,于生死离别中悟道,于万古黑暗将至之前,悄然萌芽。

    前路尚有千难万苦、万劫千磨。

    可自此日起——

    世间再无纯粹认命的寒门苦童。

    唯有静待天明、死守本心、待破长夜、昭明天地的酉鸡少年,浮沉人间,砺道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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