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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月下独斩,星河血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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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上性命的一剑,被沈星河……一指击溃。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沈星河缓缓收回手指,看着指尖沾染的一丝血迹——那是冷孤城虎口崩裂溅出的血。他轻轻捻了捻,仿佛在品味这血的温度。

    “三十年前,你爹也是这样,自以为剑法通神,便可纵横天下。可惜,江湖不是只有剑。”他声音转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还有人心,还有谋算,还有……绝对的力量。”

    他抬眼看着冷孤城,眼神如看蝼蚁:“你以为,我这三十年,只是在经营七星楼?错了。我一直在练功。楚天涯的残月剑法固然精妙,可终究只是‘术’。而我练的,是‘道’。以七星为基,纳天地之力,成就不灭之身——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夜空之中,那七颗明亮的北斗之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星光骤然一亮!七道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星辉,从天而降,落在沈星河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星光之球。

    球中,七星流转,光华璀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

    “七星……聚元功……”冷孤城嘶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魔道绝学,以人体对应北斗,引星辰之力淬体炼气,功成之日,举手投足皆有星辰伟力。可练此功者,大多爆体而亡,或因心性入魔,从未有人真正练成。

    沈星河,练成了。

    “现在,明白了?”沈星河掌托光球,一步步,向着冷孤城走来。每一步踏出,脚下沙地便下陷三分,气势节节攀升,如山崩海啸,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爹败给我,不是败在剑法,是败在眼界。你败给我,不是败在年轻,是败在……宿命。”

    他在冷孤城身前十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半跪于地的年轻人,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冰冷的杀意。

    “交出残月剑和剑谱,我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掌中光球,骤然膨胀,星光刺目!

    “我便让你尝尝,星辰碎体的滋味。”

    冷孤城拄着剑,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着沈星河,看着那张写满野心和掌控欲的脸,看着掌中那团毁灭的星光。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却带着一种让沈星河莫名心悸的……释然。

    “你错了。”冷孤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败,不是败给宿命。”

    “是败给……舍不得。”

    沈星河眉头一皱:“什么?”

    冷孤城没有回答。

    他只是松开握剑的手,任由黑铁长剑“哐当”一声落在沙地上。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本《残月剑谱》。

    沈星河眼睛一亮,掌中光球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因为冷孤城没有递出剑谱。

    而是……将剑谱,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

    “爹说,”冷孤城看着沈星河,眼神平静得可怕,“残月剑法,剑意如月,圆缺在心。守时如月满西楼,攻时如月牙破空。”

    “他教了我守式,教了攻式。”

    “可他没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血,带着痛,带着决绝的疯狂:

    “月……如何碎。”

    话音落。

    他按在剑谱上的手掌,猛然发力!

    不是毁剑谱。

    是将全身残存的内力,所有经脉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冰魄寒气,连同心头那口淤积了二十八年的孤愤、三十年的血仇、以及刚刚燃起便要熄灭的……对“家”的渴望——

    全部,灌入剑谱之中!

    “嗡——!”

    剑谱,亮了。

    不是纸张发光,是谱中那些铁画银钩的文字,那些剑气运行图谱,那些楚天涯毕生剑道感悟……在这一刻,被同源同宗的残月剑气彻底激发,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银白色的剑意,从书页中迸射而出!

    剑意如丝,千丝万缕,瞬间刺入冷孤城胸口,沿着血脉,逆冲而上,直抵心脉,贯透周身百骸!

    “呃啊——!!!”

    冷孤城仰天嘶吼,那不是痛苦的嚎叫,是某种东西在体内炸开、燃烧、沸腾的狂啸!他周身毛孔,迸射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箭,每一道血箭离体,便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凄艳的光。

    而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从油尽灯枯,到江河奔涌,再到……火山喷发!

    “以身为剑,以心为月,燃血焚魂,碎月……斩星!”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无瞳仁,只剩两轮疯狂旋转的、银白色的残月虚影!他伸手,虚空一抓。

    地上那柄黑铁长剑,仿佛受到无形召唤,“锵”地一声飞起,落入他手。

    剑入手,人已至。

    不是冲,是“闪”。

    仿佛空间在这一瞬失去了意义,冷孤城的身影,在沈星河眼中,出现了刹那的模糊。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沈星河身前,剑尖,抵在了那团星光之球上。

    “你……”沈星河终于色变,掌中光球星光暴涌,就要炸开!

    可冷孤城的剑,已刺了进去。

    不是刺穿,是……融入。

    剑尖触到光球的刹那,那团凝聚了星辰之力的光球,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被剑尖那一点银白月光,吞噬、同化、化作剑的一部分。

    “不可能!”沈星河失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这是星辰之力!你怎能……”

    “星辰,也是月的一部分。”冷孤城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虚空传来,空洞,冰冷,不似人声,“月可映星,亦可……吞星。”

    话音落,剑尖向前,轻轻一送。

    送入了沈星河掌心。

    没有阻力,没有轰鸣。就像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剑尖穿透手掌,穿透手臂,穿透肩胛,最后……从沈星河后背透出。

    带出一蓬混合着星光和月华的、诡异而凄美的血雾。

    沈星河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看着剑身上流淌的、银白与淡金交织的、仿佛有生命的光。然后,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只剩下残月虚影的眼睛。

    “楚天涯……的……儿子……”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嘴角溢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果然……比他……还疯……”

    冷孤城没说话。

    他只是手腕一转,拔剑。

    剑出,血溅。

    沈星河踉跄后退,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前后透亮的窟窿。窟窿边缘,没有血,只有一层迅速蔓延的、晶莹的冰霜,将伤口、将血肉、将正在流失的生命,统统冻结。

    “我……不甘……”他嘶声说着,缓缓跪倒,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尸体向前扑倒,砸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烟。

    七星楼主,沈星河。

    死。

    场中,死一般寂静。

    所有七星楼杀手,全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跪倒在沙地中央、胸口一个恐怖血洞、已无声息的身影。

    楼主……死了?

    被那个年轻人,一剑……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楼主……死了!!!”

    凄厉的、崩溃的尖叫,划破死寂。七星楼的阵型,彻底大乱。有人呆若木鸡,有人丢盔弃甲,有人发疯般冲向冷孤城,更多人……转身就逃。

    树倒猢狲散。

    墙头上,苏映雪瘫软在地,泪如泉涌。柳如烟扑在墙垛,又哭又笑。陆逍遥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发现自己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而沙地中央,冷孤城拄着剑,站在那里。

    他看着沈星河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身,看向明月山庄的墙头,看向墙上那三个至亲至重的人。

    他想笑一笑,告诉他们,没事了,仇报了,安全了。

    可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前,开始模糊。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然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看见,天边那弯残月,似乎……

    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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