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夏帝做出了决定。他提笔,亲自写下一道手谕,加盖玉玺。然后对太子道:“皇儿,你以为,镇国公府之事,当如何处置,方不寒了忠臣之心,又不会令朝局动荡?”
太子略一思索,恭敬答道:“父皇,卫尘国士,为国为民,不惜己身,如今昏迷不醒,仍遭小人构陷,此风不可长。镇国公乃国之柱石,其爵位传承,关乎朝廷体统,亦关乎前线将士之心。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确保国士无后顾之忧,使其能安心养伤(配合治疗)。至于爵位归属,老公爷既留有‘待定’之言,且卫尘昏迷,卫轩、卫明各有所长,仓促决定恐生事端。不如暂缓,待国士苏醒,或老公爷病情明朗,再行定夺。在此期间,当明旨申饬,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干扰国士养伤及研究所事务,违者严惩不贷。同时,可对国士之功,再加褒奖,以安人心,震慑宵小。”
夏帝微微颔首,太子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拿起写好的手谕,递给林如海:“如海,你持朕手谕,即刻前往镇国公府宣旨。告诉卫轩,还有府中上下,卫尘乃国之干城,朕之‘国士’,其功于国,其德于民。如今昏迷,乃为国所伤。任何人等,不得趁此时机,行构陷、攻讦之举,违者,以欺君、害贤论处!镇国公爵位之事,待卫尘苏醒或老公爷有明确遗命后,再行议定。在此期间,府中一应事务,由老夫人暂理,卫轩、卫明从旁协助,不得擅专,更不得与不明外戚勾连,损及国公府清誉!”
这道手谕,措辞严厉,态度明确。一是将卫尘的“国士”身份和功绩再次拔高,定性为“为国所伤”,任何人攻击卫尘,就是“欺君、害贤”。二是暂时冻结了爵位之争,否定了卫轩试图趁卫尘昏迷迅速上位的打算,并明确由老夫人主事,限制了卫轩的权力。三是警告了卫轩与“不明外戚”(暗指沈万三等)的勾结。
“臣,遵旨!”林如海双手接过手谕,心中一定。有了这道圣谕,至少明面上,卫轩不敢再对卫尘和研究所直接下手了,叶轻眉和尘安集团的压力也会大减。
“另外,”夏帝又道,“阿史那医师的计划,朕准了。所需一切,由靖安司全力配合,务必保证卫尘安全,并尽可能找出潜伏的‘暗月’贼子!此事绝密,仅限于你我、太子及北境卫、柳二人知晓,不得外泄!”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林如海肃然领命。
当夜,林如海亲自带着夏帝手谕和禁军侍卫,来到镇国公府宣旨。圣旨内容迅速传遍全府,并随着各方眼线,飞速传遍京城。
卫轩接到圣旨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夏帝的旨意,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心中燃烧的野心和侥幸浇灭了大半。“不得构陷、攻讦”、“不得与不明外戚勾连”、“待卫尘苏醒或老公爷有明确遗命后再议”……每一条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脸上。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所有谋划,几乎都被否定了。至少在明面上,他不能再攻击卫尘,不能再借助沈万三等人的力量大肆活动,爵位之争被无限期搁置,而他在府中的权力也被老夫人和这道圣旨限制。
卫老夫人则是老泪纵横,对着皇宫方向连连叩拜,感谢皇恩浩荡,既维护了孙儿卫尘,又暂时稳住了府中局势。她当即以老夫人的身份下令,府中一应事务,暂由她做主,卫轩、卫明协助,任何人不得违背圣意,不得再生事端。
卫明心中松了口气。这道圣旨,暂时将他和他的工坊从争斗的漩涡中拉了出来。他可以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研究了。同时,他对叶轻眉和“尘雪俱乐部”的能量,也有了更深的认识。能让陛下在这种时候,如此明确地下旨维护卫尘,叶家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恐怕不小。
叶轻眉得知圣旨内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陛下的态度如此鲜明,等于给了卫尘一道护身符,也为自己和尘安集团的防御反击,提供了最有力的官方背书。她立刻调整策略,一方面继续利用“尘雪俱乐部”的渠道,宣扬陛下“圣明烛照、爱护贤臣”,另一方面,则加紧了针对沈万三等江南势力罪证的搜集,准备在合适的时机,给予卫轩背后的金主致命一击。
然而,圣旨能压制明面的争斗,却无法消除暗地里的嫉恨和更隐秘的阴谋。卫轩在最初的惊慌和绝望后,一股更深的怨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在他心中滋生。陛下的旨意,断绝了他“名正言顺”上位的路,也让他与沈万三等人的勾结暴露在陛下眼中,失去了退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要么彻底扳倒卫尘,要么……万劫不复。
“卫尘……叶轻眉……还有我那偏心眼的父亲和陛下!”卫轩在密室中,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如同他破碎的野心和理智,“是你们逼我的!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沈老板,你那些‘证据’,还有那个‘证人’,一定要准备好!族老会议暂时开不了,那就换个场合!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卫尘的真面目!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个更恶毒、更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而沈万三在接到卫轩“按原计划,不惜一切代价”的密信后,也狞笑着开始布置。风暴,并未因一道圣旨而平息,反而在更深的地下,酝酿着更猛烈的爆发。阿史那贺鲁的“反向寻源”计划,也即将在靖安司的严密护卫下,悄然启动。京城的夜空,依旧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