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
“有劳……”床上的人似乎很配合。
卫尘出手如电,银针瞬间刺入对方手足数处穴位。他并未用“驱邪净化液”,只是以精纯的“天衍诀”真气渡入,仔细感应对方体内的能量反应。
真气入体,果然遇到了更强的阻力。对方经脉之中,仿佛布满了一层坚韧而滑腻的“膜”,阻碍着真气的深入。而在几个关键的穴位和脏腑附近,卫尘感应到了与“蚀骨灵种”同源,但性质更加诡异、似乎与对方血肉结合得更紧密的阴邪能量。这些能量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某种……“网络”或“结构”,与对方的生机古怪地纠缠在一起,既像是毒,又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更让卫尘心惊的是,当他试图用真气冲击其中一处邪能汇聚点时,那处邪能竟像是“活”了过来,微微蠕动,释放出一股冰冷的、带着敌意的气息,反向侵蚀卫尘的真气。虽然很快被卫尘的纯阳真气化解,但这绝不是“蚀骨灵种”应有的反应!这更像是……某种有微弱意识的、与宿主共生甚至操控宿主的“活体”邪物!
就在这时,墨兰突然低呼一声:“公子,地上!”
卫尘低头一看,只见墨兰之前弹下的药粉,在床边地面,靠近那“东家”垂下的手的位置,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色!这是检测到极高浓度、且性质特异的阴邪能量或剧毒的反应!
几乎同时,阿史那贺鲁也低喝道:“小心!有血腥气和……尸气!很淡,但绝不会有错!”
床上那“东家”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诡异的低吼,原本虚弱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开,爆射出两道幽绿色的光芒!他枯瘦的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抓向近在咫尺的卫尘咽喉!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哪里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公子小心!”小荷反应极快,手中针囊一抖,数道寒光射向那抓来的枯爪,同时娇小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到卫尘身前,试图格挡。
墨兰也瞬间从药箱中抽出一柄尺长短剑,剑身泛着蓝汪汪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刺向“东家”肋下。
阿史那贺鲁则低喝一声,双手一挥,数点肉眼难辨的寒芒射向“东家”的面门和胸口,同时身形急退,挡在舱门前,防止外面的人闯入。
然而,那“东家”对射向他的暗器和短剑竟不闪不避!
“叮叮叮!”小荷的银针射在枯爪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被纷纷弹开!枯爪去势不减,直抓卫尘咽喉!
墨兰的毒剑刺中对方肋下,却感觉像是刺中了坚韧的皮革,只入肉半分,便再难深入!而且,伤口处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液体!
阿史那贺鲁的暗芒打在对方身上,同样被弹开大半,只有两枚射中面门,却只是让那幽绿的眼睛眨了眨,留下两个浅浅的白点。
卫尘在对方睁眼的瞬间就已警醒,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纯阳真气激·射而出,正中那只枯爪的掌心。
“嗤!”如同烙铁入雪,枯爪掌心冒起一股青烟,前冲之势顿止。那“东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从床上弹起,锦被滑落,露出其真容。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穿着华服的老者,但此刻,他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布满诡异的暗绿色纹路,如同蛛网。他的双眼完全是幽绿色,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冰冷的绿光。他肋下被墨兰刺中的伤口,正汩汩流出暗绿色粘液,但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这根本不是普通病人,甚至不像是完全的人类!更像是一种……被邪术改造过的怪物!
“你不是‘东家’,你是谁?!”卫尘厉声喝道,全身真气鼓荡,已将状态提升至巅峰。墨兰、小荷、阿史那贺鲁也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桀桀桀……”那怪物发出刺耳的笑声,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沙哑,而是尖锐扭曲,“卫尘……你果然……有些门道……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成为……‘圣主’降临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快如鬼魅,带起一片残影,双手指甲暴涨,化作漆黑的利爪,分别抓向卫尘和墨兰!爪风凌厉,带着腥臭的腐毒之气!
“动手!”卫尘低喝,不退反进,一拳轰出,拳风刚猛炽烈,正是“天衍诀”中的“烈阳拳”!同时,墨兰洒出一把药粉,小荷再次射出漫天银针,阿史那贺鲁则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怪的骨笛,放在唇边吹响,发出无声但令人心神震荡的音波。
舱外的胡文庸等人听到动静,立刻想要破门而入,却被阿史那贺鲁堵在门口。阿史那贺鲁的骨笛声似乎对那怪物也有影响,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轰!”卫尘的烈阳拳与怪物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气劲四溢,将舱内的桌椅摆设震得粉碎。卫尘只觉得一股阴寒巨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连退三步。而那怪物只是晃了晃,爪上冒起青烟,但旋即被更多的暗绿色粘液覆盖,竟似毫发无伤!
好强的防御!好诡异的力量!这怪物不仅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似乎还对纯阳真气有一定的抗性!
“墨兰,阿史那,他的弱点是头部和关节!小荷,用破甲针!”卫尘瞬间判断出形势,这怪物身体被邪能改造,坚硬异常,但头部和关节连接处可能是薄弱点。
墨兰闻言,短剑一转,毒光闪烁,专门刺向怪物的眼睛、咽喉、腋下、膝弯等要害。小荷也换了特制的、专破硬功的“破甲透骨针”,手法刁钻,专打关节缝隙。
阿史那贺鲁的骨笛声越来越急,那无形的音波仿佛化为实质,不断冲击着怪物的头部,让它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痛苦之色。
卫尘抓住机会,身形如电,绕到怪物侧后方,并指如剑,凝聚全身功力,一记“少阳剑指”,直刺怪物后脑玉枕穴!这是人体要害,亦是邪能汇聚之处!
“吼!”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猛地转身,不顾墨兰和小荷的攻击,一拳轰向卫尘的剑指!拳指相交,发出沉闷的巨响。卫尘闷哼一声,手指剧痛,仿佛戳中了铁板,但纯阳真气也疯狂涌入对方拳头。
“嗤啦!”怪物的拳头被刺出一个血洞,暗绿色粘液狂喷,但卫尘也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喉头一甜。
“公子!”墨兰惊呼,手中短剑舞得更急,在怪物身上留下道道伤口,但都只是皮外伤。
小荷的“破甲透骨针”终于建功,一枚银针穿过怪物膝盖的缝隙,没入其中。怪物身形一歪,动作再次迟滞。
阿史那贺鲁瞅准机会,骨笛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显得痛苦不堪。
“就是现在!”卫尘强提真气,再次扑上,双手齐出,左手“烈阳拳”轰向怪物面门,右手并指,凝聚了全身残余的真气,化为一点璀璨的金芒,以“天衍诀”中威力最大、也最耗真气的“破邪指”,点向怪物心口!
怪物刚刚从音波攻击中缓过神,面门硬接卫尘一拳,打得它头颅后仰,脸上青灰色皮肤龟裂,幽绿的眼睛都暗淡了几分。而卫尘的“破邪指”,已狠狠点中它的心口!
“噗!”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水囊。怪物的胸口竟被点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暗绿色粘液混合着一些碎肉喷溅而出。怪物浑身剧震,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的嚎叫,眼中的绿光急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砸在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舱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和那种诡异的腥臭。卫尘胸口起伏,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两记全力出手,消耗巨大。墨兰和小荷也微微气喘。阿史那贺鲁放下骨笛,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那骨笛音攻消耗亦是不小。
“外面的人……”卫尘看向舱门。
“被我的‘迷魂香’放倒了,一时半会醒不来。”墨兰快速说道,她刚才洒出的药粉,并非只有探测之用。
“检查尸体。”卫尘示意小荷警戒舱门,自己则和墨兰、阿史那贺鲁靠近那怪物的尸体。
尸体正在快速发生变化。青灰色的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也在消退,流出的暗绿色粘液也失去了活性,变成普通的污血。短短几十息,刚才还凶猛异常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仿佛死去多时的干尸。
“这……这是什么东西?”墨兰用银针拨弄着干尸,眉头紧锁,“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完全的尸体……倒像是……用邪术和药物,将活人生生炼制成的……怪物?”
阿史那贺鲁蹲下身,仔细查看干尸的伤口和那暗绿色的粘液,脸色凝重:“我在西域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极为邪恶的‘炼尸蛊术’,将活人用秘药和蛊虫长期浸泡、炼制,使其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且不惧寻常伤痛,但会失去神智,成为只听命于施术者的‘尸傀’。炼制过程痛苦无比,成功率极低,且需不断以活人精血和邪能维持,否则会迅速衰败。没想到……‘暗月’竟然掌握了这种禁术!”
“尸傀……”卫尘看着地上迅速腐坏的干尸,心沉了下去。用活人炼制怪物,这“暗月”的残忍和邪恶,远超想象。而这个“尸傀”伪装成“东家”,将他们引到船上,显然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真正的“东家”在哪里?胡文庸和那黑袍老者,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这艘船上,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
“公子,现在怎么办?”墨兰问道。
卫尘目光冰冷,看向舱门:“胡文庸和那黑袍老者肯定知道内情。拿下他们,问出真正的‘东家’和‘暗月’的阴谋!小荷,发信号,让石敢当他们准备接应,我们可能得杀出去了!”
“是!”小荷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响箭,点燃引信,从船舱的气窗射向天空。
尖锐的啸声划破海面的平静。几乎在同时,舱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船上的其他守卫被惊动了。
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