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前往南洋,亲自为东家诊治?我‘新月商行’上下,必感大恩!”
“卫某职责在身,恐难离京。”卫尘再次拒绝,但话锋一转,“不过,若贵东家实在不便,或可移驾,前来我大夏。京城乃天子脚下,名医汇聚,药材齐全,且安全无虞。卫某可奏明陛下,在京中择一僻静安全之所,为贵东家诊治。不知胡管事意下如何?”
胡文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卫国士思虑周全。只是东家病情沉重,远渡重洋,恐经不起舟车劳顿。此事……胡某需请示东家,方能定夺。”
“理当如此。”卫尘点头,“那便请胡管事尽快请示。在此期间,卫某会继续完善此方,并准备一些可能用到的药材器械。若有消息,随时联络。”
胡文庸起身,拱手道:“多谢卫国士。那胡某就先告辞,静候东家回音。这些古籍药材,便暂存贵所,供卫国士参详。”
送走胡文庸,卫尘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在拖延。”徐渭低声道,“既没有答应让东家来大夏,也没有坚持要你去南洋。他似乎在等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他在等我们‘上钩’,或者,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卫尘目光冰冷,“他故意拿出月华石和魇魂菇,又对我们修改后的方子提出疑问,是在试探我们的深浅,也在评估我们的价值。如果我所料不差,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
果然,两日后,胡文庸再次登门。这次,他带来了“东家”的“详细病例”。
病例记录在一卷精致的绢帛上,用的是大夏文字,描述的症状与“蚀骨灵种”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加严重,且掺杂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其他症状,比如“夜间骨痛如针刺”、“偶见幻听幻视”等。脉案写得也很专业,但卫尘和墨兰一眼就看出,其中几处脉象描述自相矛盾,像是拼凑出来的。
“东家病情,似乎比预想的更复杂。”胡文庸忧心忡忡道,“南洋的医师看了卫国士的方子,说思路甚妙,但有几处关窍拿捏不准,不敢贸然用药。东家得知卫国士无法亲往,甚是遗憾。不过,东家提出一个折中之法。”
“哦?请讲。”
“东家在南洋的庄园,地处偏僻,瘴疠横行,确实不便移动。但东家可命人护送一批更关键的‘药材’和‘古籍’,以及东家日常所用的药方、脉案原件,前来大夏,与卫国士当面会诊。会诊地点,可否设在……津海城?津海城乃大夏重要港口,距京城不远,交通便利,且我商行在津海设有分号,便于安置东家所需的一应器物和随行人员。不知卫国士以为如何?”
津海城!卫尘心中一动。津海城是大夏北方最重要的港口,商贾云集,人员复杂,的确是“新月商行”这种外商势力容易渗透和活动的地方。将“会诊”地点设在津海,既避免了让卫尘深入南洋险地,又比京城更容易被他们控制,确实是个折中的选择。
“此事,卫某需禀明陛下,并由靖安司评估津海城的安全状况,方可决定。”卫尘没有立刻答应。
“应该的,应该的。”胡文庸连连点头,“那胡某就在京中静候佳音。另外,”他压低声音,“东家还命胡某带来一句话。”
“请讲。”
“东家说,他手中,不仅有治疗‘黑髓症’的更多古籍秘方,还有一些……关于‘暗月’这个组织,以及他们在大夏、在朝中某些人……往来的隐秘记录。若卫国士能治好他的病,这些东西,他可以作为谢礼,拱手奉上。”
卫尘瞳孔微缩。果然!“暗月”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这个“东家”与“圣女”、“玄月使”恐怕并非一心,甚至可能有所矛盾。他想用“暗月”的秘密,换取自己的治疗,或者……借自己的手,除掉对手?
“贵东家的‘诚意’,卫某感受到了。”卫尘不动声色,“但此事关系重大,卫某需斟酌。胡管事先请回吧。”
胡文庸深深看了卫尘一眼,躬身告辞。
胡文庸走后,卫尘立刻召集众人,并请来了林如海和王明远。
“津海城会诊,是个机会,也是陷阱。”卫尘将情况说了一遍,“对方抛出‘暗月’内部情报作为诱饵,显然是看准了我们想剿灭‘暗月’的心思。但他们选择津海城,必然有所布置。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津海城守将是我旧部,可信。”林如海沉吟道,“我可修书一封,让他暗中配合,加强港口和城内戒备,尤其是对‘新月商行’分号的监控。”
“户部在津海有市舶司和税关,我也可以安排可靠人手,监控‘新月商行’的货物和资金进出。”王明远也道。
“津海城鱼龙混杂,‘暗月’在那里很可能有据点,甚至可能不止一处。”影七分析道,“我们可以借这次会诊,光明正大地派大量人手进入津海,明为护卫,暗则调查。甚至可以请皇城司暗卫协助,将津海城的‘暗月’势力连根拔起。”
“但公子以身犯险,终究不妥。”石敢当担忧道,“对方明摆着是设局,万一在津海对公子不利……”
“无妨。”卫尘摆摆手,“津海毕竟是我大夏领土,不是南洋。只要准备充分,他们翻不起大浪。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会诊,是接近‘暗月’核心机密,甚至擒获其重要人物的绝佳机会。那个‘东家’,很可能就是‘圣女’或‘玄月使’之一,至少也是高层。如果能拿下他,就能撬开‘暗月’的嘴,得到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卫尘所言有理。”徐渭赞同,“但需周密计划。老夫可向陛下请旨,以‘会诊’为名,调一支禁军精锐,乔装改扮,随行护卫。靖安司、皇城司在津海的力量,也要全部动员起来。明面上,我们是去会诊;暗地里,我们要布下天罗地网!”
“还有那个阿史那贺鲁,”林清源忽然道,“此人毕竟是金帐汗国御医,与‘新月商行’背景相似。此次津海之行,是否带他?他是否可靠?”
卫尘想了想,道:“带他一起。一来,他精通西域医道和毒物,或许能用上。二来,这也是一个试探他的机会。将他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留在京城,不知道会做什么强。至于玄微子和冷月婵,就留在研究所,继续研究,同时保护好陈玉书、林文轩和王明德。”
计划已定,卫尘立刻进宫,向皇帝禀报了“新月商行”的提议以及己方的计划。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道:“津海城……是个好地方,四通八达,也容易出事。你既已决定,朕准了。禁军、靖安司、皇城司,皆可由你调动。但记住,你的安危最重要。‘暗月’的秘密要查,但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朕赐你金牌一面,可调津海城及周边驻军,便宜行事。”
“臣,遵旨!”
三日后,卫尘以“奇症异毒研究所”副所正、太医院右院判的身份,正式回复“新月商行”:同意在津海城会诊。时间定在半月之后。
同时,一支由太医、护卫、仆役组成的庞大“会诊”队伍,开始低调而高效地筹备。明面上,队伍的核心是卫尘、徐渭、林清源、阿史那贺鲁,以及数名太医院资深太医。暗地里,石敢当带领的靖安司精锐,影七指挥的皇城司暗卫,以及林如海、王明远安排的可靠人手,早已分批、以各种身份,秘密潜入了津海城。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津海城悄然张开,只等“新月商行”的“东家”,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暗月”高层,自投罗网。
而卫尘不知道的是,在他紧锣密鼓筹备津海之行的同时,一张关于他的、更加隐秘的“网”,也在京城之外,缓缓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