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番有条不紊、既坚持己见又充分尊重专业意见的回应,让在场众人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她并非一意孤行,而是展现出了作为制片人应有的理性和规划能力。
“我没问题。” 表演指导老师首先表态,“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对演员和老师都是。我愿意试试。”
“分析报告我可以帮忙做。” 独立制片人朋友也点头,“林晚,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至少你不是盲目拍脑袋。”
李岚也终于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好,那就按你说的,双线并行。一边为苏雨量身打造训练和评估计划,一边加速寻找和确定导演。评估结果和导演意见,将作为最终选角的决定性依据。”
内部会议达成共识。接下来的几周,“林深时见鹿”工作室高效运转起来。
一方面,表演指导老师为苏雨量身定制的强化训练计划迅速启动。训练内容不仅包括常规的表演元素练习,更有针对性地设置了大量情境练习:让苏雨模仿不同性格、不同处境的人,练习“伪装”和“表演”;进行高强度的情绪爆发与控制训练;甚至安排她观察一些特定行业人士(如销售人员、谈判专家、演员等)的言行举止,学习其“表演性”……训练强度很大,对苏雨的生理和心理都是考验。但苏雨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求知欲,她清楚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练得非常拼命。林晚偶尔会去训练室旁观,能看到苏雨一天天的变化,那种内敛的气质中,开始隐隐透出某种更具张力和控制感的东西。
另一方面,李岚加紧了与几位潜在导演的接洽。她们的目标很明确:需要一位既能驾驭复杂叙事,又善于调教演员,并且对启用新人持开放态度的导演。在接触了数位导演,有的因档期不合,有的对项目类型不感兴趣,有的对启用新人风险表示担忧后,一位名叫方哲的导演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方哲,四十出头,电视剧导演出身,近几年转战电影圈,拍过两部中小成本的悬疑剧情片,口碑不错,尤其以擅长刻画人物心理、营造悬疑氛围和调教演员著称。他不是那种名气震天的大导,但专业能力扎实,在业内口碑良好,最重要的是,他看过“替身”的故事大纲和部分剧本后,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且不排斥与新人演员合作,前提是“演员必须有潜力,且愿意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李岚安排了林晚与方哲的一次正式会面。会面中,林晚详细阐述了项目的创作理念、对“妹妹”这个角色的理解,也坦诚地提到了苏雨,播放了苏雨的训练片段和《听见》中的表演片段,并说明了正在进行的评估和训练计划。她没有强求,只是将事实和选择摆在方哲面前。
方哲看得很仔细,问了很多关于角色心理、关于苏雨训练细节的问题。最后,他沉吟片刻,说道:“林老师,你的诚意和准备,我看到了。苏雨这个演员,有灵气,可塑性比我预想的要强。这个角色,确实很有挑战,也很有魅力。我不排斥用新人,但我需要看到她在与角色直接相关的、有对抗性的情境下的表现。光有训练片段不够。”
“您的意思是?” 林晚问。
“安排一次正式的、不公开的试戏。” 方哲直截了当,“用剧本里的关键场次。我来出题,现场看她如何应对。如果她能让我看到这个角色的影子,哪怕只是雏形,我愿意考虑。如果不行,那我们再谈其他演员人选。”
“没问题!” 林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正是她想要的——一个公平、专业的测试机会。
试戏安排在一周后,在一个租用的排练室里进行。除了导演方哲、制片人林晚、编剧陈瑾,只有表演指导老师和苏雨的经纪助理在场,气氛严肃而专业。
方哲没有选择那些情绪爆发的重场戏,而是选了一场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汹涌的戏:妹妹顶替姐姐后,第一次参加一个高端酒会,她必须在众人面前完美扮演“姐姐”,与一位精明的制片人周旋,内心却充满了对周遭环境的疏离、警惕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惶恐。这场戏几乎没有大的动作和台词起伏,全靠细微的表情、眼神、肢体语言和语调控制,来同时展现“表演出来的姐姐”和“真实的妹妹”两个层面。
苏雨明显有些紧张,但她在表演指导老师几个月的强化训练下,已经初步具备了快速进入状态和调动复杂情绪的能力。她深吸几口气,走到场地中央。
试戏开始。苏雨瞬间进入了状态。她挺直背脊,下巴微抬,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姐姐”的优雅微笑,眼神却在不经意扫过周围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茫然。与“制片人”对谈时,她语调轻快,应对得体,但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透露出内心的紧绷。一个转身的间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挂上微笑……那些细微的层次,那些瞬间的转换,虽然还略显青涩,但已经能够清晰地传达出人物内心的复杂。
方哲一直沉默地看着,目光锐利。试戏结束,苏雨忐忑地站在原地。
方哲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走上前,针对刚才的表演,提出了几个具体的调整建议,然后让苏雨用另一种方式再演一次。苏雨努力理解,尝试调整。第二次表演,在细节上更精准,层次也更分明了一些。
“再来一次,这次,想象你不仅仅是害怕被发现,你内心还对这个浮华世界,有一丝好奇,甚至……一丝被诱惑的动摇。” 方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苏雨凝神思考片刻,第三次表演。这一次,她的眼神中除了警惕和疏离,真的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好奇,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一切繁华的、矛盾的吸引力。表演结束后,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
方哲盯着苏雨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林晚和陈瑾,缓缓点了点头:“她有这个潜质。虽然还嫩,但方向是对的,理解力和感受力都不错。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听,愿意调,而且能调得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眼中骤然绽放出光彩的苏雨,语气严肃:“但是,如果决定用你,拍摄过程会比今天艰难十倍、百倍。你准备好了吗?”
苏雨用力地、清晰地回答:“我准备好了,导演。无论多难,我都会尽全力。”
方哲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林晚说:“林老师,这个演员,我可以试试。但前提是,开拍前,必须有至少一个月的封闭式剧本围读和针对性排练,我要亲自打磨。拍摄过程中,必须完全按照我的要求来,不能打折扣。”
林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回应:“当然。一切以您的创作要求为准,我们会全力配合。”
至此,关于“妹妹”一角人选的争议,在内部经历了充分的讨论、严谨的评估、以及导演方哲的最终认可后,尘埃落定。苏雨凭借自身的潜力和努力,以及工作室为其提供的强化训练,赢得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消息在小范围内公布。虽然仍有少数质疑的声音,但导演方哲的认可成了最有力的背书。业内更多人开始将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投向这个由新晋影后林晚制片、实力导演方哲执导、新人苏雨挑大梁的“替身”项目。而林晚,用她的坚持、专业和充分的准备,成功地将一次潜在的“选角危机”,转化为了项目前期一个引人瞩目的亮点。
接下来的路依然漫长且充满挑战,但至少第一步,她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