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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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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人齐声应和,震落檐上残雪。

    骑兵们解下背后的玄布包裹,郑重递向迎来的同袍。

    待所有骨殖交接完毕,赵铭挥鞭:“入城。”

    屠睢与李由侧身让道,目含敬色地望着这支从血火中归来的军队穿过城门。

    “四个月深入敌境……”

    屠睢望着人马远去的烟尘,低叹道,“看他们甲胄上的痕迹,便知日日皆在刀尖行走。”

    “确是我大秦第一锐士。”

    李由颔首,“天下当无其二。”

    赵铭刚驱马入城,声浪便从长街两侧涌来。

    “恭迎上将军凯旋——”

    “谢将军为燕地百姓雪恨——”

    积雪的官道旁跪伏着数万百姓,呵出的白气汇成茫茫雾霭。

    他们叩首在冻土上,呼声里浸着颤动的感激。

    赵铭勒住战马。

    这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父老们请起。”

    他提高声音,“天寒地冻,莫要伤了身子。”

    这个时代的严冬足以致命。

    没有棉衣,人们仅靠柴火与炭盆抵御酷寒。

    “赵将军,”

    前排一位老者仰头喊道,“我们是特来拜谢的。

    听说您带兵斩了数十万胡虏,连王庭都踏破了……这是替北疆无数冤魂报了血仇啊。”

    老人牵着孙儿的手,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每一条都刻着岁月的风霜与痛楚。”我儿子和儿媳……都死在那些异族手里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北风磨砺过的砾石,“如今这个家,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还有这个还没灶台高的娃娃。”

    他说着,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纹路滚落,滴在孙儿仰起的小脸上。”将军替我们报了这个仇……这份恩情,我们爷孙俩,记到骨头里。”

    赵铭翻身下马,甲胄发出沉实的轻响。

    他走到老人面前,微微俯身。”老人家,这话言重了。

    我们披上这身甲胄,握紧手中兵刃,为的本就是护佑身后乡土,诛灭来犯之敌。

    这是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将军……”

    老人摇了摇头,握紧了孙儿稚嫩的手,“小老儿虽糊涂,却也看得明白。

    您带着将士们把敌人打跑了,本可以就此收兵,回朝受赏。

    可您没有……您领着人马,一头扎进了那虎狼巢穴,一去就是四个多月。

    我们都知道,您这是为了北疆死去的几十万乡亲,去讨一个公道。”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这份心,这份义,不只小老儿,咱们所有活下来的人,都看得真真切切。

    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在这里,诚心诚意地祷祝——愿将军从此路途坦荡,遇难成祥,一生平安顺遂,福泽绵长。”

    话音落下,老人拉着孙儿,又一次深深跪拜下去。

    “愿将军一生平安顺遂!”

    数万百姓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那呼声并不整齐,却带着土地般的厚重与灼热,从每一张冻得发红的口中吐出,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冲散了边关凛冽的寒气。

    这是劫后余生者最朴素、也最沉重的谢意。

    赵铭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沧桑与真挚的面孔,胸膛间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抱拳向四周缓缓环礼。

    “多谢乡亲们的心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我赵铭在此立誓,只要手中剑还在,定不让异族铁蹄,再践踏我华夏寸土,再惊扰各位父老安宁。”

    说罢,他不再停留,利落地翻身上马,向城内驰去。

    他深知,自己多停留一刻,这些百姓便会在严寒中多受一刻的苦。

    “恭迎大秦将士凯旋!”

    “恭迎将士们回家!”

    他的马蹄声响起,身后的呼声便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这次是对着所有跟随他浴血归来的士卒。

    那些满脸风霜、战袍染血的士兵们,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感激,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眼眶微微发热。

    一路上的疲惫与伤痕,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屠睢与李由策马跟在赵铭侧后方,交换了一个眼神。

    屠睢压低声音道:“三晋故地,那些六国遗老或许还在做着复国的迷梦。

    但这燕赵之地的民心……经此一役,怕是稳了。”

    李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前方赵铭挺拔的背影上,轻声道:“是将军,把这份安稳,打进了百姓的心里。”

    军营辕门已在望。

    门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身影静静伫立着,裙摆在北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绽放在雪原上的宁静的花。

    正是赵颖。

    一身血污的赵铭出现在营门前时,赵颖的眼泪便夺眶而出。

    “哥哥。”

    她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别的话来,整个人已扑上前去。

    赵铭急忙翻身下马,话还未出口,妹妹已紧紧抱住了他染血的战甲。

    那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扑面而来,她却恍若未觉,只将脸埋在他冰冷的肩甲上,肩头不住地耸动。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她哽咽着,数月来积压的恐惧与忧虑此刻决了堤,“一声不响就深入北疆,直闯异族腹地……你若有个万一,我……”

    感受着怀中妹妹的颤抖,赵铭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发间。

    甲胄上的血污已干涸发硬,他的动作却异常柔和。”傻丫头,”

    他低声道,“我这一身又脏又臭,全蹭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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