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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使声音斩钉截铁,“使团正副使皆知情,在秦国眼中,这便是燕国之谋。
若行刺得逞,秦国内乱,岂不正合燕国心意?如今三言两语便想抹去,燕王未免太过天真。”
他不愿再看燕王青白交错的脸色,俯身将那份宣战国书置于地上。
“战书已至,外臣使命已毕,今日便归秦国。”
他抬眼扫过殿中诸臣,目光如冰。
“燕王若想取我性命,尽管动手。”
言罢,转身向殿外走去,衣袍拂动间不带半分犹豫。
他并不畏惧死亡。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血若洒在此处,来日必有整座蓟城为之殉葬。
使臣之骨,即国邦之脊。
秦使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他迈步跨出燕国朝堂的门槛,背影在廊柱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门外的天光里。
殿中一片死寂。
燕国的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连燕王也僵坐在王座上,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方才那些扬言要将秦使碎尸万段的激昂言辞,此刻已如烟尘般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众人只是沉默地目送着那个身影远去,仿佛在目送一场无可挽回的结局。
漫长的寂静笼罩着大殿,许久之后,才被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打破。
“大王,”
庆秦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事……莫非是大王授意?”
话音落下,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王座。
那目光中有困惑,有惊疑,更有难以掩饰的怨怼。
只因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行刺,燕国从占据道义的一方,骤然跌落至理亏的深渊。
使团之中暗藏刺客,于殿堂之上公然动手——无论原因为何,燕国都已无法洗脱这背信弃义的罪名。
燕王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寡人岂会愚蠢至此?”
“若非大王安排,”
一名臣子忍不住追问,“又有何人能在使团中安插刺客?”
燕王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冰冷如幽冥深处传来的命令:
“传太子入殿。”
朝堂之上,众人面面相觑。
“难道是太子……”
望着燕王眼中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与怒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人再敢出声,压抑的气氛重新降临,比先前更为沉重。
片刻之后,燕丹步入殿内。
他只扫了一眼殿中情形,便已明白了一切。
“儿臣拜见父王。”
他躬身行礼。
燕王注视着他,眼底寒光凛冽。
“跪下。”
燕丹依言跪倒,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可知自己铸成了何等大错?”
燕王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此事虽未功成,但儿臣不认为有错。”
燕丹抬起头,目光倔强,“若此计成功,秦国必生内乱,我燕国便将迎来转机。
届时非但能免去覆灭之危,更可图谋强盛之道。”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恍然。
行刺之事,果然是太子所为。
无数道目光落在燕丹身上,其中交织着深重的失望与难以遏制的愤慨。
“混账!”
燕王猛地一拍案几,嘶声怒吼,“到了此刻你还不知悔改?你可知此举会将大燕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燕丹依然昂着头,朗声回应:“纵然覆灭,也不过是早晚之别。
嬴政狼子野心,即便没有行刺之事,他也终将兵犯燕境。
以我燕国之力,本难与强秦抗衡。
儿臣此番一搏,是为国运而搏,纵然失败,亦足以激励举国上下之心。”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透出一丝苍凉:
“此事,非战之罪,实乃天命在秦不在燕。”
燕丹的脸上不见半分悔意。
他赌上一切,本就是为了燕国。
败了,自然要承担后果;可倘若成了,他便是燕国唯一的英雄。
“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错!”
燕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寡人真恨……恨自己竟生出你这样的孽障!”
“你可知你犯下的是何等大罪?”
“因为你,秦国攻燕便有了堂堂正正的名目。”
“因为你,齐楚两国再无理由发兵来援。”
“因为你——我燕国山河将倾,百姓涂炭!”
燕王死死盯着阶下跪伏的身影,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若可以,他真想亲手将这逆子撕碎。
“儿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燕。”
燕丹伏身,额头触地。
“此番谋算不成,是天不助燕,非儿臣不竭忠。”
“父王欲如何处置,儿臣绝无怨言。”
败局已定,他自知铸成大错,索性不再辩解,只深深叩首。
那姿态分明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燕王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却半晌未能再吐一字。
整个朝堂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死寂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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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边境,云东城。
城中早已是尸横遍地。
箭矢散落四处,巨石砸出的断墙残垣堆叠在街巷之间,屋舍殿宇多半损毁,烟尘尚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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