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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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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儿……”

    “哪怕只有一线微光,孤也绝不会放过。”

    走出章台宫,回到府邸,赵颖仍觉得心有余悸。

    “兄长,”

    她扯着赵铭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怯意,“那位大王……气势太慑人了。

    我站在那儿,连呼吸都不敢重些,生怕说错半个字,便惹来祸事。”

    赵铭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大王自有天威,却并非滥施雷霆之人。

    你且宽心。”

    一旁的王嫣看着小姑子,眼中流露出怜惜。”夫君,你真打算让颖儿随军去么?军中艰苦,她一个女儿家……”

    “嫂嫂,”

    赵颖却抢先开口,眼神里闪着光,“我去军中,也是做医者本分,算不得吃苦。

    何况……说不定还能见识些不一样的伤症,精进医术呢。”

    “你倒想得直接,”

    赵铭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军医岂是你说去便能去的?须得先入大医殿修习半年,经考校合格,方能编入行伍。

    再者,我的新营尚在筹建,医营也缺人手,你总得在咸阳待上一段时日。”

    “我的医术还需再学?”

    赵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

    “家中所学是治寻常疾病,军中所需,却是疗战阵创伤。

    其间分别,你入了大医殿自然知晓。”

    赵铭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沙丘那段日子,赵颖所面对的多是病患;而军营之中,扑面而来的将是截然不同的血腥与疮痍。

    这其中的沟壑,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嫣儿,”

    他转向妻子,“给颖儿收拾一间厢房吧。”

    “好。”

    王嫣柔声应下,牵起赵颖的手,“来,跟我去看看。

    往后在咸阳,这儿便是你的家了。”

    望着两人转入内院的背影,赵铭独自走向偏殿。

    殿内静谧,唯有淡淡的药香萦绕。

    他心念微动,一尊古朴的丹炉便悄然浮现于案前。

    “辟谷丹已炼得数十炉,接下来……该是恢复内力、助益修为的丹药了。”

    他低声自语,“药材,还得继续搜罗。”

    指诀轻引,炉火无声燃起,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章台宫外,李斯整了整深紫色的官袍,肃然躬身。

    “臣,廷尉李斯,求见大王。”

    侍立在殿门处的赵高闻声,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入内通传。

    不多时,他碎步返回,恭敬道:“大王有诏,请廷尉入殿。”

    “有劳赵府令。”

    李斯客气地还了一礼,神色平静。

    他向来心思缜密,即便面对阉宦之流,亦不曾流露丝毫轻慢,与那些眼高于顶的世族子弟迥然不同。

    迈入深邃的殿宇,只见嬴政仍端坐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后,朱笔挥洒,不曾稍停。

    这位勤勉的君王,似乎永远将自己埋首于无尽的政务潮汐之中。

    ……

    (朝议将至,新营设立在即,而赵铭尚不知,自己即将成为那 ** 中心,被推至众人目光汇聚之处。

    )

    李斯俯身行礼,袍袖垂落于地。

    “廷尉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嬴政并未抬眼,笔锋在竹简上平稳移动。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深潭的水面,不起波澜。

    只要不面对那个人,秦王便永远是这般模样——威严、疏离,无人能窥见那玄黑衣袍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臣确有一事相求。”

    李斯保持着躬身姿势,语气恭敬至极。

    “求?”

    嬴政笔尖微顿,终于抬起视线。

    那双眼睛如同淬过寒冰的刀锋,落在李斯身上。”能让廷尉用上这个字,想必非同寻常。

    说吧。”

    “犬子李由,戍守北疆郡守之位已逾四载。”

    李斯缓缓道,“臣恳请大王下诏,将他调离北地。”

    嬴政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孤记得他。

    政绩尚可,未辱没你的名声。

    按律,任期已满,调回咸阳本是常例——此事何须以‘求’字开口?”

    李斯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座:“臣并非想让他回都城。

    臣希望他能入军中效力。”

    殿内烛火摇曳了一瞬。

    “赵铭将军新受上将军之衔,幕府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臣斗胆,请大王允李由入赵将军麾下任职。”

    说罢,他再次深深一揖。

    嬴政凝视着阶下那道恭敬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廷尉这是想为儿子谋一个将位?”

    “臣,确有此愿。”

    “若是从前,你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玄色王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告诉孤,为何是现在?”

    李斯抬起头。

    四目相对间,这位以智谋著称的廷尉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坦然。

    “臣想为李氏一族,留一条血脉延续的路。”

    “哦?”

    嬴政眉峰微蹙,“孤坐镇咸阳,谁敢动你李家分毫?”

    “大王在时,自然无人敢动。”

    李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秋叶坠地,“可将来之事,谁又能预料?臣可以死,但李氏的血脉不能断绝。

    故此——恳请大王成全。”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若不聪明,便不会在史册中留下姓名。

    这一个月来,咸阳宫前的风向变了。

    一道诏书落下,朝堂上除了长公子扶苏,又多了一位临朝听政的公子——十八公子胡亥。

    在许多臣子看来,这是君王对储君的不满,是新一轮权势更迭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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