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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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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军都尉,执掌一军?

    天下诸侯,何人曾有这样的先例?这并非文官清贵之途,而是凭战功累累、血火中搏杀出来的武将之路,其艰难更胜十倍。

    “总之,”

    王翦沉声道,“大王既寄予厚望,你便不可辜负。

    赵国未灭,战事未休,你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积累更多军功,夯实根基。

    来日大王若真要提拔,朝堂上的阻力也能少些。”

    “岳父放心,”

    赵铭颔首,“我明白。”

    先前秦王之言似有深意,如今王翦亲口证实,此事已 ** 不离十。

    只待灭赵功成,凯旋咸阳,他便有极大机会问鼎护军都尉——亦即上将军之尊。

    一旦成为上将军,便可独掌一营,与王翦平起平坐。

    “若妹夫真成了上将军,”

    王贲也肃然起来,“我王氏在朝中地位,必将更进一步。”

    “位高则招风,权重则遭忌。”

    王翦面色凝重,不见喜色,“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身处高位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如履薄冰。

    “岳父不必过于忧心,”

    赵铭却淡然一笑,“大王雄才大略,乾坤独断,岂会轻易受小人左右?至于往后……步步为营便是,无须终日惴惴。”

    于他而言,大秦是一方合作的舞台,借其国运壮大自身。

    至于后世 ** 如何,他并不挂怀。

    若遭打压,便暂避南疆;若得安稳,便静待时移世变。

    总之——

    风云起落,我自从容;长生久视,俯仰人间。

    回到邯郸城中,赵铭再度扎进了伤兵营里。

    救治同袍,积攒功德,这样的机会他从不放过。

    光阴悄转,十日忽逝。

    邯郸城内,秦军的旗帜已牢牢插遍每处街巷,一切尽在掌握。

    战火留下的疮痍正一寸寸被时间抚平。

    伤兵营里,最初那些撕心裂肺的哀鸣早已沉寂,如今偶有兵卒因换药咬出几声闷哼,却比十日前那炼狱般的景象好了不知凡几。

    “能活下来的,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此番送进营的超过三万人。”

    “轻伤由辅兵料理,重伤者皆入内营救治,活下来的……有七成以上。”

    “很好了。”

    陈夫子说着,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

    “伤残名册可都造妥了?”

    赵铭望向陈夫子。

    “昨日已呈送中军司马。”

    陈夫子颔首。

    军中律令森严:锐士因伤残卸甲,须经伤兵营军医核定,方能领牒归乡,防的是有人借机脱逃。

    而那些有爵位在身的伤卒,退伍时可择二途——或领加厚的岁俸,或在故里谋一闲差。

    这规矩是当今秦王亲政后改的,为的是让为大秦流血的汉子们有条后路。

    “看着这些重伤的儿郎一个个捡回性命,心里头什么滋味?”

    夏无且缓步踱来,灰白的须发在营火余光里微微拂动,目光却清亮如泉。

    “比砍一百颗敌首还踏实。”

    “一条命在你手底下重新喘上气——那种感觉,能熨平心里所有的皱褶。”

    赵铭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夏无且轻轻点头:“这便是医者之心了。”

    “不过医者救得了几人,却救不了天下。

    若有一天四海归一,战祸永熄,那才是救了千千万万人。”

    “医一人为小医,医天下方为大医。”

    赵铭侧头瞥向陈夫子:“陈老哥,听见没?这才是境界,好生学着。”

    “废话。”

    陈夫子一瞪眼,“我老师的话我自然刻在骨头上。”

    “再告诉你一桩喜事——待此番灭赵功成,我就能晋‘大医’了。”

    他扬起下巴,眼里闪着孩子气的得意。

    一国大医。

    这名号重若千钧。

    放眼整个大秦,真正扛得起这三字的,至今唯有夏无且一人。

    虽不掌权柄,地位却堪比九卿。

    “晋了大医,陈老哥怕是要调去咸阳了吧。”

    赵铭语气平静。

    “哈哈哈!放心!”

    陈夫子大手一挥,“纵使到了咸阳,你赵兄弟大婚那日,我爬也要爬去喝杯酒!”

    “赵将军还未成家?”

    夏无且忽然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老师有所不知,”

    陈夫子挤眉弄眼地凑近,“赵兄弟十六岁从军,如今快四年了,哪有机会娶亲?可他命里有人啊——王翦上将军的千金与他定了情,听说……还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呢。”

    夏无且捻须的手顿了顿,良久,轻轻“哦”

    了一声。

    营帐外,暮色正沉,远山轮廓逐渐融化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夏无且捋着胡须,脸上堆满笑意:“赵将军,不知老夫能否讨一杯喜酒喝?”

    “夏太医此话当真?”

    赵铭眉梢微扬,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莫非赵将军嫌弃老夫?”

    夏无且佯作不悦。

    “岂敢岂敢!”

    赵铭连忙摆手,“夏太医若能光临寒舍,那便是赵家满门的荣耀。

    只是晚辈故乡远在沙丘郡,离咸阳路途迢迢,只怕舟车劳顿……”

    “老夫与赵将军一见如故,此生能见证将军成家立室,岂会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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