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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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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裾。

    “离儿。”

    王嫣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蹲下身,将小男孩轻轻揽进怀里。

    这便是史册中将来会留下姓名的那个孩子——王翦的长孙,王贲之子,王离。

    只是此刻,他还只是个眼眸清澈的五岁孩童。

    孩子是王贲正妻所出。

    那女子在生产时遭了血崩,没能熬过来。

    这世道,妇人生产便似半只脚踏进了幽冥,多少性命折在了这道鬼门关。

    因而王离自落地起,便养在祖母身边,王嫣平日也常带着他。

    “姑姑,”

    小男孩仰起脸,腮帮子微微鼓着,“你都不来找离儿玩了。”

    “姑姑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利,”

    王嫣抚了抚他细软的发顶,“等好些了,定陪你。”

    “嫣儿啊,”

    王氏在一旁细细端详女儿的神情,忧色浮上眉梢,“自你回家便总是郁郁的。

    究竟心里揣着什么事,不能同娘说么?憋久了,要伤身子的。”

    对这个女儿,王氏与夫君王翦一般,疼得如珠如玉。

    “娘,真没事。”

    王嫣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走吧,”

    王氏不再追问,只轻轻拉着她的手,“去前厅等你爹。”

    此刻的章台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嬴政与王翦相对席地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乌木案几。

    “此番虽非上将军亲自领兵出击,但调兵遣将、谋局布势,皆经将军之手。”

    嬴政执起酒壶,语气里带着闲谈般的随意,“对于颍川之地,将军有何见解?”

    “自大王亲理朝政以来,对韩之削弱从未间断。

    如今欲要灭韩,已非难事。”

    王翦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而从容,“说来,此番倒是臣白捡了大王的恩典,平白得了战功。”

    嬴政唇角微扬,抬手将澄澈的酒液注入两人面前的铜樽。

    王翦立即双手捧起酒樽,姿态庄重。

    “当年将军于危难中护驾的功绩,孤从未忘记。”

    “只是你——”

    “总这般退让,总这般步步为营。”

    “倒显得将孤看得太轻了。”

    嬴政的话音里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

    王翦手中的铜爵微微一晃,他当即俯首:“臣万万不敢。”

    “对你那未来的女婿,你有何见解?”

    嬴政含笑问道。

    “此子,”

    “勇猛善战,更兼统兵之能。”

    “若在军中打磨数年,必成我大秦栋梁。”

    王翦毫不迟疑地答道。

    “呵。”

    嬴政轻笑:“孤深知上将军性情,即便对王贲也少有此等赞誉。

    看来这赵铭,确有不凡之处。”

    “别的不提,”

    “单是那赵铭的性情与担当,便让臣另眼相看。”

    王翦也露出笑意。

    “孤倒想细听一番。”

    嬴政显出了兴致。

    王翦便将赵铭当日坦然承认与王嫣情意之事娓娓道来,只是略去了其中威吓与展露神力之节。

    听罢,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赵铭,倒是个有骨气的男儿。”

    “正因如此,臣才斗胆回绝了扶苏公子的提亲。

    既是为小女,亦是不愿拆散这对有情人。”

    “还望大王恕罪。”

    王翦紧接着拱手。

    “孤说过,”

    “强断姻缘之事,别的君主或会为之,唯独孤不会。”

    “当年旧事,上将军虽未亲历,难道不曾听闻么?”

    嬴政淡淡一笑,将爵中酒液饮尽。

    王翦怔了怔,

    随即恍然:“当年之事,臣确有所闻。

    只是岁月久远,臣以为大王早已释怀。”

    “释怀?”

    “呵。”

    “孤如何能忘?”

    嬴政的冷笑里带着寒意。

    却未再多言。

    “上将军,陪孤饮尽此壶,便回府罢。”

    “想必尊夫人与令爱,早已在府中等候了。”

    嬴政神色缓和,微微一笑。

    “臣遵命。”

    王翦自然领命。

    酒尽人散,

    王翦躬身告退。

    嬴政重回案前,执笔批阅竹简。

    “王翦拒婚,你如何看?”

    他垂目览卷,忽然开口。

    “回大王,”

    “上将军乃明智之人,行事自然周全。”

    “他所言令爱私定终身应当不假,但关键仍在于上将军本心不愿涉入王族纷争。”

    “一旦与扶苏公子结亲,便不得不立于公子麾下。”

    不知何时,

    顿弱已静立殿中,语气平稳。

    嬴政手中的刻刀一顿,抬眼望向顿弱,声线低沉:“你认为,孤不会立扶苏为储?”

    话音落下,

    顿弱当即伏地:“臣不敢妄测王心。

    立储大事,唯大王圣裁。”

    “赵铭的底细,可查明了?”

    嬴政收回目光,淡然问道。

    “启禀大王,已查明。”

    顿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说。”

    嬴政头也未抬,手中的刻刀仍在竹简上移动。

    竹简与刀刃摩擦的细响里,顿弱的禀报清晰传来:

    “赵铭。”

    “沙丘郡沙村人氏。”

    “家中尚有母亲与妹妹两人。”

    刻刀微微一顿。

    “其父赵达,爵至公士,十数年前于秦赵边境战殁。”

    “赵铭承袭其父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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