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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被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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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2年2月,维也纳

    起诉来得比预想的快。

    工厂主协会雇了一个维也纳最好的律师——赫尔曼·韦斯特,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他曾在好几起诽谤案中为原告赢得巨额赔偿,号称“不败的韦斯特”。费舍尔看到原告律师的名字时,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人很难对付。”他对伊洛娜说,“他不讲道理,只讲法律。法律上,你确实写了‘工人的肺烂了’。这句话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工厂主故意造成的。”

    “我有医院的诊断书。”

    “诊断书只能证明肺烂了,不能证明是谁的责任。”

    “我有工人的证词。”

    “工人的证词,法官可以采信,也可以不采信。韦斯特会说工人‘受你煽动,作伪证’。”

    伊洛娜沉默了。她知道费舍尔说得对。法律不是讲理的地方,法律是讲证据和程序的地方。她有证据,但程序上,韦斯特可以把她的证据一个一个地打掉。

    “你打算怎么办?”费舍尔问。

    “出庭。说清楚。”

    “你说不清楚。法庭上,不是谁声音大谁赢。”

    “那谁赢?”

    “谁证据硬谁赢。”

    伊洛娜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来,把抽屉里的证据全部翻出来——医院的诊断书、工厂的通风记录、工人的证词。她一份一份地看,用红笔标出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签名。她要把它们整理成一份无可辩驳的档案。

    卡尔打电话来。

    “伊洛娜,我帮你请一个律师。”

    “不用。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不是律师。你不懂法律。”

    “我懂事实。事实比法律大。”

    卡尔叹了口气。“伊洛娜,你太倔了。”

    “不是倔。是不想欠人情。”

    “这不是人情。这是帮你活下来。你输了,要赔钱。赔不起,要坐牢。坐牢了,你还怎么写?”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伊洛娜,”卡尔说,“律师我已经请了。他叫弗里茨·诺伊曼,维也纳最好的民法律师。他不要钱。他说他读过你的文章,他支持你。”

    伊洛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它流。

    “卡尔,谢谢你。”

    “不客气。”

    弗里茨·诺伊曼第二天就来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很快,像一把机关枪。他花了两个小时看完伊洛娜的证据,然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拉科齐小姐,您的证据很充分。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工人的肺烂了,不能证明是工厂主故意不装通风设备导致的。韦斯特会说,工厂主不知道通风设备有用,或者买不起。”

    “他们买得起。他们买了别墅。”

    “别墅不是证据。别墅只能证明他们有钱,不能证明他们知道通风设备有用。”

    伊洛娜沉默了。她知道诺伊曼说得对。

    “那怎么办?”她问。

    “找一个人。一个工厂里的技术人员,懂通风设备的。让他出庭作证,证明工厂主知道通风设备有用,但故意不装。”

    “我认识一个人。他叫埃里希·迈尔,是纺织厂的工程师。他给我提供过通风记录。他可能愿意作证。”

    “你联系他。我准备传票。”

    伊洛娜拿起电话,拨了迈尔的号码。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这一次,有人接了,但对方没有说话。

    “迈尔先生?我是伊洛娜·拉科齐。”

    沉默。

    “迈尔先生?”

    “拉科齐小姐,我不能作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怕被人听到。

    “为什么?”

    “因为老板知道了。他说,如果我作证,就开除我。我一家四口,靠我吃饭。”

    伊洛娜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钟。

    “迈尔先生,我理解。您不用作证。我找别人。”

    “对不起,拉科齐小姐。”

    “不是您的错。”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上一片昏暗。

    诺伊曼看着她。“他不愿意?”

    “不愿意。他怕被开除。”

    “那就找别人。工厂里不止他一个工程师。”

    伊洛娜点了点头。她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打。打了十几个,没有人愿意作证。有的直接挂断,有的说“你打错了”,有的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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