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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远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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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布太软了。”

    “但布轻。轻的东西转得快。”

    “转得快没用。要有推力。”

    “布做的桨叶,角度对了,也能产生推力。”

    雅各布想了想。“你试试。不行再换。”

    保罗从旧衣服上剪下一块布,用铁丝弯成桨叶的形状,把布绷在上面。装上去一试,风确实大了不少,但布很快就松了,桨叶变形了。

    “不行。”保罗皱起眉头。

    “那就用木片。木片比铁皮轻,比布硬。”

    “木片要削。我不会削。”

    “我帮你削。”

    雅各布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刀,找了一块薄木板,开始削。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削出六片桨叶。形状不太规则,但大小差不多。

    保罗把木片装上,通电一试。风洞大头的风吹得桌上的本子飞了起来,连压在旁边的杯子都晃了一下。

    “科恩先生!风更大了!”

    雅各布看着那个被风吹晃的杯子,笑了。

    “再改进一下,也许能吹动人了。”

    马蒂奇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

    他最近经常一个人站着,不说话,不抽烟,只是看着海。施密特注意到,走过去问他:“军士长,您在想什么?”

    “在想退休。”

    “您不是说再干几年吗?”

    “干不动了。胳膊疼。晚上睡不着。”

    “那您退了去哪?”

    “回克罗地亚。我妹妹还在那里。她一个人,种地。我去帮她。”

    “您会种地吗?”

    “不会。但可以学。”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钟。“您走了,炮台就少了一个人。”

    “少了我,还有你们。你们年轻,能擦炮,能站岗,能打仗。”

    “我们不会做克罗地亚菜。”

    马蒂奇笑了。“那就学。雅各布会做意大利面,你们跟他学。”

    施密特低下头。“军士长,我会想您的。”

    “想我就写信。的里雅斯特到克罗地亚,不远。信几天就到。”

    施密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营房。他坐在床上,拿出纸和笔,给马蒂奇写了一封信——不是现在寄,是等他走了之后寄。

    “马蒂奇军士长:

    您走了,炮台就少了一只擦炮的手。但您的那只手,我们不会忘。

    您教我们的那些话——‘简单的人活得久’、‘活着就好’、‘疯子不会麻木’——我们都会记住。

    您的土豆,等您走了,我帮您种。在炮台边上种。收成了,寄给您。

    施密特”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等着马蒂奇走的那一天。

    五月三十一日,莱奥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不是伊洛娜写的,不是律师写的——是母亲写来的。

    信很短,字迹很乱,像是在发抖:

    “莱奥:

    赫尔曼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不是因为手腕的伤,是因为他的肺。他一直在咳血,医生说可能是癌症。

    他最近总是说胡话。有时候叫我‘玛丽亚’,那是他前妻的名字。有时候叫‘皇帝’,说‘陛下,臣有罪’。有时候叫你的名字,说‘莱奥,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但我知道,他撑得很辛苦。

    如果你能来,就来看看他。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妈妈”

    莱奥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到围墙上,面朝大海,站了很久。

    海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莱奥叔叔,您要去维也纳吗?”保罗走过来。

    “不知道。”

    “您应该去。他快死了。”

    “他是我继父。”

    “但他叫了您的名字。他说对不起。”

    莱奥看着保罗,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对死亡的理解。

    “保罗,”他说,“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死了,就去天堂。天堂里没有工厂,没有警察,没有查封令。”

    莱奥沉默了。他伸出手,摸了摸保罗的头。

    “我不去天堂。”他说。

    “那您去哪?”

    “我哪也不去。我在这里。”

    保罗点了点头。“那您就在这里。我跟您在一起。”

    莱奥笑了。他转身走回营房,拿出纸和笔,给母亲写信。

    “妈:

    我暂时去不了。炮台走不开。

    但他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他说对不起,我也听到了。

    这就够了。

    莱奥”

    他把信寄出去,然后走到炮台边上,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炮。

    马蒂奇站在旁边,用他唯一的那只手擦另一门炮。

    两个人,一老一少,在阳光下,慢慢地、仔细地,擦着那些生锈的铁管。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

    夏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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