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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信与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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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撤为止。”

    施密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莱奥,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关心对错。现在你关心人了。”

    “对错是死的。人是活的。对错不能帮人,人能。”

    施密特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雅各布了。”

    “不是像他。是他教的。”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伊洛娜在四月十八日收到了一封信。不是莱奥写的,不是保罗写的,而是卡尔写来的。

    信很短:

    “伊洛娜:

    查封令可能会在近期撤销。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们发现,查封没有法律依据。

    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查封,下次可能是别的。

    所以,继续写。写得越多,他们越难下手。

    卡尔”

    伊洛娜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出那篇没写完的《账本》。

    最后一章,她一直没写。不是写不出来,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现在她知道了。

    她写道:

    “谁在受益?不是工人,不是孩子,不是帝国。是那些躲在办公室里的、穿着西装的、打着领结的、自称‘体面人’的工厂主。

    他们受益。他们用孩子的血汗钱,买了别墅、马车、情妇。

    这就是真相。真相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想吐。”

    她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她写了一整夜。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教堂的钟声敲了五下,沉闷而缓慢。

    她拿起电话,拨了卡尔的号码。

    “卡尔,是我。”

    “这么早?”

    “刚写完稿。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你不是做了该做的事。你是做了不该你做的事。你本可以不管。”

    卡尔沉默了几秒钟。“伊洛娜,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母亲。她也喜欢写东西。她也喜欢跟人争。她也喜欢把对错分得清清楚楚。”

    “她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病死的。死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别学我。’”

    伊洛娜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伊洛娜,”卡尔说,“我不会说‘别学我母亲’。因为你就是你。你学不了别人。”

    “谢谢你,卡尔。”

    “不客气。”

    她挂了电话,走到书桌前,把那篇《账本》装进信封。

    然后她穿上外套,走出公寓,向报社走去。

    报社的门还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暂停出版,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她把信封从门缝里塞进去。

    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的。

    的里雅斯特,炮台。

    莱奥在四月二十日收到了律师的回信。信上说,告赫尔曼·贝克尔有难度,因为他是内政部副部长,有豁免权。但可以告他滥用职权,如果证据确凿,法院可能会受理。

    莱奥把信给雅各布看了。

    “你觉得呢?”他问。

    “我觉得,告不告得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你不在乎他的官位。”

    “我不在乎。”

    “那就告。”

    莱奥点了点头。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律师需要的材料。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

    保罗站在旁边,看着他写。

    “莱奥叔叔,您在写什么?”

    “在写一封信。一封很长的信。”

    “写给谁?”

    “写给法院。”

    “法院会看吗?”

    “不知道。但写了,至少试过了。不写,就什么都没做。”

    保罗想了想。“科恩先生说过,做了可能会后悔,不做一定会后悔。”

    “他说得对。”

    莱奥继续写。窗外的海风很大,吹得桌上的纸哗哗作响。他用一只手压住纸,另一只手继续写。

    保罗拿起一块石头,帮他压住纸的另一个角。

    “莱奥叔叔,伊洛娜姐姐的报纸会恢复吗?”

    “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真话不会永远被关着。关久了,会自己跑出来。”

    保罗点了点头,继续帮他压纸。

    海鸥在窗外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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