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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雪地里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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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的笑容。

    “我不在乎。”她说。

    维拉看着她,笑了。“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十年前的我。那时候我也这么说过。”

    “然后呢?”

    “然后我后悔了。但后悔之后,我又不后悔了。”

    伊洛娜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懂的。

    雅各布·科恩今天遇到了一件怪事。

    一个陌生女人走进了他的咖啡馆。

    不是普通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昂贵的皮草大衣,戴着钻石耳环,手指上套着三枚戒指。她的脸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实际年龄——也许三十五,也许四十五。但她走路的方式不像贵族小姐,更像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您是科恩先生?”女人站在柜台前,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是我。您想喝什么?”

    “不喝。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雅各布看了她一眼。“什么生意?”

    女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出头,戴眼镜,表情严肃。

    “您认识这个人吗?”

    雅各布看了一眼照片。他当然认识——托马斯·马萨里克。

    “不认识。”他说。

    “科恩先生,请不要对我说谎。我知道他来过您的咖啡馆。”

    “我的咖啡馆每天有几十个客人,我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不温暖,反而让人后背发凉。

    “科恩先生,我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您的耐心有多长,跟我没有关系,”雅各布说,“我这里只卖咖啡,不卖客人的信息。”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币,放在柜台上。至少两百福林。

    “我再问一次:您认识这个人吗?”

    雅各布看了一眼那叠钱,然后抬起头,看着女人的眼睛。

    “不认识。”

    女人把钱收回包里,站起来。

    “科恩先生,您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每天都在做错误的选择,”雅各布说,“不差这一个。”

    女人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如果您的咖啡馆哪天着火了,请不要感到意外。”

    门关上了。

    费伦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

    “她威胁你。”

    “我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去买个灭火器。”

    费伦茨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死到临头还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雅各布说,“我真的需要买个灭火器。”

    莱奥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军事学院。

    他走进宿舍,发现施密特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莱奥问。

    施密特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莱奥接过信,扫了一眼。信是施密特的父亲写来的,内容很简单:家里的木材生意破产了,欠了一大笔债。施密特下学期的学费可能交不上了。

    “他们想让我退学。”施密特的声音很低。

    “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我父亲说,除非我能拿到奖学金。”

    “那就拿奖学金。”

    “你开玩笑吧?我的成绩排在全年级第三十二名。奖学金只给前十名。”

    莱奥坐到施密特旁边。“也许有别的办法。”

    “比如?”

    “比如……我去找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他认识很多人。也许他能帮忙。”

    施密特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请我喝过咖啡。”

    施密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你这个人,”施密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个军官。”

    “军官应该什么样?”

    “冷酷,无情,只顾自己。”

    “那我不当军官好了。”

    施密特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苦涩。

    莱奥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施密特,一起看着窗外的暮色。

    有些时候,陪伴比说话更有用。

    晚上九点,雅各布正准备关门,马萨里克来了。

    捷克教授今天穿了一件新大衣,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他走进门,摘下帽子,坐到角落的桌子旁。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雅各布端上一杯咖啡,直接说。

    “什么人?”

    “一个女人。穿皮草,戴钻石,很有钱。她拿着你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你。”

    马萨里克的脸色变了。“你说了什么?”

    “我说不认识。”

    “她信了吗?”

    “不信。但她走了。”

    马萨里克沉默了几秒钟。“她走之前说了什么?”

    “说我的咖啡馆可能会着火。”

    马萨里克低下头,双手捧住咖啡杯。“对不起,科恩先生。我把你卷进来了。”

    “不怪你,”雅各布说,“怪我自己。我不应该问你那些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你为什么要教人们独立思考。”

    马萨里克苦笑了一下。“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教独立思考的人,通常会被有权有势的人盯上。”

    “那你后悔认识我吗?”

    雅各布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雅各布说,“你的咖啡钱给得很大方。”

    马萨里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雅各布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科恩先生,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您也是,马萨里克先生。”

    “叫我托马斯。”

    “那您叫我雅各布。”

    两人端起咖啡杯,像碰杯一样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什么?”马萨里克问。

    “为了活着。”雅各布说。

    “为了活着。”

    他们一饮而尽。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维也纳的一月,总是这样——你以为雪停了,它又来了。你以为春天近了,它还很远。

    但雪总会停的。

    春天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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