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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维也纳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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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甜的。”伊洛娜礼貌地拒绝了蛋糕。

    “哎呀,你太瘦了,”图恩伯爵夫人说,“维也纳的男人喜欢有点肉的女人。”

    “那布达佩斯的男人呢?”伊洛娜问。

    图恩伯爵夫人愣了一下。“布达佩斯?亲爱的,我们不说布达佩斯。”

    “为什么?”

    “因为,”伯爵夫人压低声音,“那里是……你知道,匈牙利。”

    她说“匈牙利”这个词的方式,就像在说“瘟疫”。

    伊洛娜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奥地利人喜欢匈牙利人,就像喜欢一条忠实的狗——只要狗听话,他们就摸摸头;如果狗不听话,他们就踢一脚。”

    “那么,”伊洛娜换了个话题,“今天还有别的客人吗?”

    话音刚落,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伊洛娜认出了他——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半年前在歌剧院包厢里盯着她看的那个男人。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装外套,胸前别着一枚金质勋章,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然带着那种猫看老鼠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王子走到图恩伯爵夫人面前,亲吻了她的手背,“被一些军务耽搁了。”

    “哦,卡尔,你还是那么忙,”图恩伯爵夫人笑着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伊洛娜·拉科齐小姐,来自布达佩斯。”

    王子的目光转向伊洛娜,微微鞠躬。“拉科齐小姐,幸会。”

    “幸会,王子殿下。”

    “请叫我卡尔。”

    “请叫我伊洛娜。”

    王子笑了。他走到伊洛娜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

    “你也在维也纳社交圈吗?”他问。

    “不算是,”伊洛娜说,“我只是偶尔来。”

    “那你更喜欢布达佩斯?”

    “更喜欢乡村。”

    “乡村?”王子挑了挑眉毛,“那里有什么?”

    “安静,”伊洛娜说,“没有那么多假笑。”

    王子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几位贵妇侧目。“你很有趣,伊洛娜。我喜欢有趣的女人。”

    “我也喜欢有趣的男人,”伊洛娜说,“可惜很少遇到。”

    王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你在维也纳待多久?”

    “不知道。看心情。”

    “那我希望你的心情能好一阵子。”

    伊洛娜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雪,心里想:这个人就像一块太甜的萨赫蛋糕,吃一口还行,吃多了会腻。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帝国里,太甜的蛋糕往往是最受欢迎的。

    雅各布在下午五点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个从布拉格来的神秘人——就是三个月前花两百福林定金让他找人的那个——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戴礼帽,而是戴了一顶皮帽,穿着一件厚厚的羊皮大衣,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商人。

    “找到了吗?”他坐下就问。

    雅各布端上一杯咖啡,然后坐到他对面。

    “找到了,”雅各布说,“但你要先付剩下的两百福林。”

    神秘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雅各布数了数,正好二十枚金币。

    “那个人叫扬·科拉尔,”雅各布说,“二十三岁,布拉格大学哲学系学生,去年十一月来到维也纳,住在第七区的一家旅馆里。”

    “他来维也纳做什么?”

    “参加一个秘密会议,”雅各布说,“关于捷克民族自治的。会议的组织者是一个叫‘青年捷克党’的地下组织。”

    神秘人的脸色变了。“他还活着吗?”

    “活着,”雅各布说,“但他已经不在维也纳了。他去了布拉格。”

    “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

    神秘人沉默了几秒钟。“还有别的吗?”

    “有,”雅各布说,“他走之前,跟一个人见过面。那个人是维也纳大学的历史学教授,名叫……”

    “叫什么?”

    “汤姆·马萨里克。”

    神秘人的手微微一颤。他站起来,戴上帽子。

    “这件事,你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吧?”

    “没有。”

    “很好。如果你还想活着,就继续保持沉默。”

    神秘人转身走了。

    费伦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马萨里克是谁?”

    “一个教授,”雅各布说,“研究哲学的。”

    “为什么这个人听到他的名字会害怕?”

    雅各布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汤姆·马萨里克。

    在这个帝国里,名字就是钥匙。而钥匙,总是能打开一扇门。

    有些门,你不想开,但不得不开。

    莱奥在傍晚六点回到了宿舍。宿舍里只有两个人——他的室友克里斯托夫·施密特(就是第一章里提醒他“别乱动”的那个学长)和一个叫赫尔曼·鲍尔的同学。

    “莱奥,你去哪儿了?”施密特问。

    “图书馆。”

    “又是图书馆,”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该出去走走。听说新开的‘多瑙河咖啡馆’有最好的维也纳咖啡,而且服务员特别漂亮。”

    “我没钱。”

    “你没钱?”鲍尔插嘴道,“你父亲不是……”

    “我父亲死了。”莱奥的声音很平静。

    鲍尔立刻闭上了嘴。

    施密特拍了拍莱奥的肩膀。“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莱奥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上个月就有了,到现在也没人修。就像这个学院里的很多东西一样——坏了就坏了,没人关心。

    他忽然想起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说的话:“在这个帝国里,没有人会替你着想。你只能靠自己。”

    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不对。

    但无论如何,莱奥知道,他必须活着。活着,然后找到答案。

    关于父亲的答案。

    关于帝国的答案。

    关于他自己的答案。

    窗外,雪越下越大。

    维也纳的冬天,是灰色的。

    但灰色下面,总有一些东西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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