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拔出剑，指着马加良斯的胸口。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马加良斯想了想，忽然道：“告诉那个赵王——我服了。”
达·伽马一愣。
马加良斯笑道：“他能在太平洋上设伏，能提前知道我会来这里，能让你这个叛徒替他卖命……这个人，确实厉害。我输得不冤。”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达·伽马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剑尖抵着马加良斯的胸口，微微颤抖。
良久，他忽然收剑入鞘，转过身。
“押下去，关起来。”
马加良斯睁开眼，愣住了：“你不杀我？”
达·伽马没有回头：“赵王要的是活口。”
......
西京，驿馆。
马加良斯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三天来，除了送饭的仆役，没有任何人来见他。
没有人审问他，没有人劝降他，甚至连那个把他押回来的达·伽马都没再出现过。
这种沉默比审讯更让他难受。
他无数次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赵王府的飞檐，猜测那个神秘的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不放他？为什么就这样把他晾着？
他想过逃跑。
但驿馆外面日夜有士兵巡逻，插翅难逃。
他想过绝食。但送来的饭菜太香了——白米饭、红烧肉、清蒸鱼，比他航海时吃的那些发霉的硬面包强一百倍。
他每次都说这是最后一顿，但每次都没忍住。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见赵王。”他对送饭的仆役说。
仆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退了出去。
马加良斯以为又会像前几次一样石沉大海。
但半个时辰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赵王，而是一个穿着大胤官服的年轻人。
“马加良斯先生，请跟我来。”年轻人用流利的佛郎机语说。
......
马加良斯被带进了一间偏厅。
厅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
桌上放着一壶茶、几个杯子。
年轻人请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一边，一言不发。
马加良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香，但他没心思品。
他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的赵王。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没有人来。
马加良斯开始焦躁起来。
他站起身，在厅里走来走去，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
是一本佛郎机语的《圣经》。
他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圣经》？
他又抽出另一本。是一本拉丁文的《地理学指南》。
再抽一本，是一本意大利语的《马可·波罗游记》。
都是他熟悉的书，都是他在里斯本时读过的书。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这些书……哪来的？”
年轻人微微一笑：“王爷让人从各处搜集的。他说，您可能会想看看。”
马加良斯沉默了。
他重新坐下，随手翻开那本《马可·波罗游记》。
书页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用的不是大胤字，而是拉丁文。
他仔细看那些批注，越看越心惊。
批注的人显然对这本书非常熟悉，不仅指出了马可·波罗的许多谬误，还补充了大量关于东方地理、物产、风俗的知识。
有些地方，甚至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详细。
“这些批注……是谁写的？”
年轻人还是那句话：“王爷。”
马加良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翻开另一本书，一样，也有批注。
再翻一本，还是。
每一本书上，都有那个人的笔迹。
那些批注涉及天文、地理、航海、数学、历史……仿佛那个人的脑子里装着一座图书馆。
“马加良斯先生！”年轻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爷请您过去。”
马加良斯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迫切想见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