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坦克沟配铁丝网，第二道是用冶炼炉残壳堆成的射击阵地，第三道是厂房地基改造的半地下碉堡。
驻守兵力：一个PDF加强连，约三百人。
指挥官是一名死士连长，114号。
114号在战前五分钟收到了蜂群思维的预警，东南方向约四公里处，地面震动频率与大规模绿皮集群的行进模式匹配。估计数量八千至一万，移动方向正对铁砧—7。
114号此时正站在第二道防线的一个射击阵地後方。
他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爆弹枪。
阵地两侧的PDF士兵正在检查武器。
114号通过蜂群思维共享了预警信息。
三百名PDF士兵在三十秒内完成了战斗准备，弹药上膛、射击窗口清理、替补人员就位。
这种反应速度在两周前是不可能的。
两周前，一个PDF加强连收到预警後需要至少五分钟才能进入战斗状态。
蜂群思维消灭了这条链。
114号既是连长，也是营部，也是团部，也是指挥部。
他的大脑直接连接着全域的战场数据网。
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批绿皮。
兽人的冲锋方式和两万年前一样，一堆绿色的肉块夹杂着废铁和引擎轰鸣，朝着目标直线推进。
前排是步行的兽人小子，挥舞着粗糙的大砍刀和焊接钢管做的死枪，一边跑一边发出刺耳的Waaagh战吼。
後面跟着几辆改装战车，确切地说是用焊枪把钢板焊到卡车底盘上再在车顶装一门大口迳自动炮的产物。
八千多只绿皮排成了一个宽约四百米的冲锋正面。
在荒野的灰白色背景上，这条绿色的线像是一把正在展开的钝刀。
114号的眼睛里，蜂群思维在实时叠加计算图层。
红色光点的密度分布被分析，冲锋队形最密集的位置在正面偏左约八十米处，那里有一辆战车在兽人群中充当聚集核心，周围的兽人下意识地往它靠拢。
114号开始下达射击指令。
「三号位，二十秒後射击。瞄准方位角215，距离一千二。四号位，二十秒後射击。
瞄准方位角218，距离一千一。七号位的迫击炮组，二十一秒後发射两发高爆弹，瞄准方位角216，距离一千一，修正风偏。」
倒数结束。
全阵地在同一秒倾泻火力。
雷射枪的光束和爆弹的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精确地覆盖在兽人冲锋队形最密集的区域。
迫击炮弹在人群中央炸开，爆炸的气浪将碎片和断肢抛向四周。
战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第一轮齐射在兽人冲锋队形最密集的瞬间落下。
兽人的反应和预期完全一致，第一波被打懵了三秒，然後剩下的以更疯狂的速度往前冲。
第四十七分钟，最後一只站着的兽人被114号用链锯剑切断了脊柱。
它的身体分成两半，朝左右两边倒下。
战场安静了。
硝烟在风中散去。
阵地前方的荒野上铺满了绿色的屍体，从壕沟一直延伸到八百米外的地平线。
屍体之间夹杂着燃烧的战车残骸，黑烟柱直冲天空。
114号站在壕沟前沿，关闭了链锯剑的马达。
蜂群思维统计战果：击杀兽人约六千一百只，己方阵亡三十一人。
洛森在蜂群网络的深处接收到了这份战报。
他注意到一个数据。
六千一百只兽人的生命点总收益高於预期值约12%。
蜂群思维迅速调取了战场的Waaagh能量场强度记录进行交叉分析，规模越大的战斗，兽人的Waaagh能量场越强。
场强越高，单体兽人蕴含的可回收能量就越多。
这是一个规模加成效应。
换句话说，大规模歼灭战比小规模消耗战的利润高得多。
三座巢都内部。
肃清进入第三天。
三座巢都的旧权力结构已经碎成了渣。
总督、巢都议会、贵族世家、三大公会、中巢管理层、下巢工头，被系统性地拆解。
洛森的高明之处在於，他没有推倒这座金字塔。
他替换了里面的砖。
死亡的贵族和官员超过六成。
活下来的四成是蜂群思维判定为「可控」或「暂时有用」的。
掌握特定技术知识的工会高级工程师，在底层有广泛人脉能维持秩序的中巢头目，以及少数足够聪明、在洛森动手之前就主动交出权力换取活命的小贵族。
这些人被允许保留职位。
但每个人身边都被安插了一到两名非战斗死士作为副手。
蜂群思维将三座巢都的全部行政架构拆解为约四十七万个管理节点。
从一号巢都净水总厂总监到三号巢都下巢D区第七扇区垃圾回收站站长。
按优先级分类：
红色节点，约三千个。所有能源设施、净水设施、通信枢纽、武器库、主要食物分配站。这些节点由经验最丰富的非战斗死士接管，每个节点至少两人。
橙色节点，约一万两千个。中巢的主要工厂、交通枢纽、人口密集区的秩序维护站。
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控制。
黄色节点，约八万个。下巢的大部分行政单元。一周内渗透。
其余三十多万个节点暂时不动。
两万名非战斗死士覆盖不了这麽多。
但两万人就够维持运转。
原因很简单。
四十七万个节点中，传统帝国官僚体系无法解决的核心瓶颈只有一个，信息传递。
一个底巢供水管道破裂。
在旧体系下，工头报告区长，区长报告巢都议会，议会签发维修令，维修令逐级传回到区长，区长调派人手，整个过程三天。
三天里，破裂的管道淹掉了两个居住区，三百人被迫转移，七人溺死在齐腰深的污水里。
在蜂群思维的体系下，管道破裂的瞬间，最近的非战斗死士通过蜂群网络上报，零点五秒後蜂群思维从资料库中调出最近的维修队和备用管材的位置。
一秒後指令下达。
但这种效率只能覆盖关键节点。
三座巢都人口太多了，他需要至少三百万名非战斗死士才能真正渗透到这颗星球的每一条毛细血管。
一切都回到那个核心循环。
底巢深处。
清剿纳垢信徒的收尾作战进入了最後阶段。
那些由变异体和低阶瘟疫恶魔占据的大型教团巢穴，在过去几天里被死士们用火焰、
爆弹和热力弹系统性地烧成了焦炭。
残余势力退缩到了底巢最深处的几个区域。
这些区域的环境极端恶劣。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有毒气体。
浓度足以在十五分钟内杀死一个没有防护的普通人。
地面是几百年积累的有毒淤泥，混合着工业废液、排泄物和腐烂的有机质，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
结构性塌方的风险也在持续增加。
DX—13区域。底巢最深处的废弃污水处理厂。
两名白虎甲死士率领四十名排级死士，沿着一条倾斜的排污通道向下推进。
通道宽约四米，两侧是生锈的金属管道和缠绕着不明物质的电缆。
脚下的淤泥深度在十到三十厘米之间波动。
甲十一通过蜂群思维扩展感知扫描前方。
他的感知范围在这种充满金属和有毒气体的环境中被大幅压缩，但仍然能探测到二百米内的生物活动迹象。
三百米外有大量热源。
热源的数量和分布模式表明，这是一个相当规模的纳垢教团巢穴。
估计人数三百到五百。
甲十一通过蜂群思维向洛森请求火焰清洗方案的授权。
「批准。」
甲十一扫描了周围的结构。
蜂群思维在三秒内生成了作战方案。
两组同时行动。
甲十一带着正面组向前推进。他们前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後，遇到了第一批纳垢信徒。
它们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这些东西曾经是人。也许是底巢的拾荒者，也许是工厂的劳工。
纳垢的「祝福」改变了它们的一切。皮肤变成了灰绿色，表面布满流脓的疮口。
有些人的四肢已经变形，手指融合成了蹼状，或者额头上长出了角质化的突起。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还有几把看起来像是自制的投掷短矛。
甲十一开枪了。
重型爆弹枪在密闭通道里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士兵们开火。
雷射束在黑暗中画出灼热的红色轨迹。
变异体们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朝着火光的方向涌来。
有些用四肢着地，有些拖着畸形的腿单脚跳跃。
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
通道的宽度限制了正面交火的人数，也限制了火力的展开。
一个完成了祝福蜕变的变异体从侧面管道的裂口中钻出来。
它的右臂已经变成了一条两米长的肉质触须，表面覆盖着吸盘和毒刺。
甲十一的链锯剑横斩，触须被切断。
变异体发出一声尖啸，剩下的半截触须疯狂抽搐。
链锯剑刺入变异体的头颅，甲十一不确定这东西的要害在哪里，但脑干在任何生物上都是关键。
链锯的齿轮搅碎了颅骨和脑组织，变异体终於倒下了。
这批变异体被消灭，队伍继续推进。
蜂群思维已经将DX—13区域标记为第九百座养殖场的候选地点，死士们会进去清理残骸。
碳化的屍体虽然不再是纳垢信徒，但仍然是有机质。
可以作为培养池的初始基质。
史奎格不挑食。
深夜，一号巢都尖顶观测台。
洛森独自站在观测台的露天平台上。
向上看，是密布的星辰。
大裂隙在天穹的北方撕开了一道隐约的紫色裂缝，远处的恐惧之眼像一只永远睁着的血红色瞳孔。
阿格里皮娜星区这片星空下的每一颗星星，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混沌潮汐吞没。
向下看，是延伸到地平线的巢都灯火。
一号巢都的尖塔区在夜间亮着冷白色的灯光，中巢是昏黄的工业照明，再往下是下巢和底巢偶尔闪烁的零星火光。
蜂群思维的当日总结报告在洛森的意识背景中展开。
舰队飞行六十七小时。
所有系统正常。
舰体结构完整，引擎冷却中。
预计五天零十七小时後进入农业世界轨道区域。
底巢清剿进度62%。当日歼灭纳垢残余一万四千余人，低阶恶魔两只。
养殖场一号单元的第一批兽人孢子已投放。
培养池温度稳定，营养液循环正常。
预测十二天後第一批成体史奎格可进入收割程序。
地表战场三条防线稳固。
当日击杀兽人总计约两万三千只。
生命点入帐九万一千余点。
蜂群思维已根据规模加成效应调整了新的战场策略，预计三天内可制造第一次大规模诱敌决战的条件。
洛森听完了报告，看着星空中某个方向。
六艘载着两千三百八十三具遗体和二十名白虎甲死士的死寂飞船，正在那个方向上以亚光速42%的速度无声地滑行。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