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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兑换!炼钢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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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燃烧的火,点了点头。

    “三天。”

    ---

    接下来的三天,黑石山工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陆文渊调来了所有能调动的青壮。流民们听说要建新炉子,炼新铁,没有人犹豫。他们扛着从郡城拆下来的旧砖,背着从北面挖来的黏土,挑着从河边运来的沙子,一趟一趟,往返于工坊和各个采集点。

    沈墨成了最忙的人。

    他几乎不睡觉。

    炉子怎么砌,他要盯着;坩埚怎么做,他要亲自上手;黏土怎么配,他要一遍遍试验。他的手被黏土磨破了,被砖石划伤了,被炉灰呛得咳嗽不止,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炉子,只有坩埚,只有那些画在地上的、周胤教给他的图。

    学徒们跟着他,学着他。

    他们学会了怎么选黏土,怎么和泥,怎么塑形,怎么阴干。他们学会了怎么砌砖,怎么留风道,怎么控制炉膛的大小。他们学会了看火候,听风声,闻味道。

    第三天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黑石山工坊的空地上,立起了一个奇怪的炉子。

    它不像传统的竖炉那样高大,而是矮胖的,横着的,像一个趴在地上的怪兽。炉膛用旧砖砌成,抹着厚厚的黏土泥。炉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炉子旁边,摆着十几个陶罐。

    那是坩埚。

    大小不一,形状也不完全规整,有的甚至有些歪斜。但它们是按照周胤教的配方做的,黏土里掺了木炭粉,阴干了三天,已经可以用了。

    沈墨站在炉子前,手里拿着一个坩埚。

    坩埚很沉,粗糙的表面硌着手心。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坩埚壁很厚,不透光,但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可能性。

    周胤走过来。

    他这三天也没怎么休息,一直在工坊和郡城之间往返。燕青在整训北荒卫,城防在加固,流民的安置要继续,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他决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准备好了?”他问。

    沈墨点头。

    “生铁和焦炭已经按比例放进去了,坩埚封好了。”他说,“炉子也预热过了。”

    周胤看向炉膛。

    炉膛里,焦炭在燃烧,发出暗红的光,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像一层晃动的帘子。

    “开始吧。”他说。

    沈墨把坩埚放进炉膛,放在火焰上方。

    炉门关上。

    风箱拉起来。

    两个学徒站在风箱后面,一推一拉,风箱发出沉闷的呼呼声。空气被压进炉膛,焦炭的火猛地窜起来,从暗红变成亮黄,又从亮黄变成刺眼的白色。

    热。

    惊人的热。

    即使站在几步外,也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气浪。汗水瞬间冒出来,顺着额头、脸颊、脖子往下淌,衣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炉膛里的火一直在烧。

    沈墨盯着炉门上的观察孔,眼睛一眨不眨。透过观察孔,他能看到坩埚在火焰中慢慢变红,从暗红到亮红,再到刺眼的黄白色。

    温度在升高。

    一千度,一千一百度,一千两百度……

    他看不见温度计,但他能感觉到。火焰的颜色,空气的扭曲程度,甚至炉子本身散发出来的辐射热,都在告诉他温度到了哪里。

    周胤教过他。

    当坩埚变成黄白色,当炉膛里的火焰几乎看不见颜色,当热浪让人无法靠近时,温度就差不多了。

    他等了又等。

    终于,他挥手。

    “停风!”

    风箱停下。

    炉门打开。

    热浪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野兽,咆哮着冲出来,带着刺眼的火光和呛人的烟尘。沈墨眯起眼睛,用铁钳伸进炉膛,夹住坩埚,把它拖出来。

    坩埚通体透亮,像一块烧红的玉。

    它被放在一块厚厚的石板上。

    石板瞬间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所有人都围过来。

    十二个学徒,陆文渊,还有几个帮忙的流民,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发光的坩埚。

    它在冷却。

    从透亮的黄白色,变成暗红色,再变成黑色。

    热量在空气中消散,发出呜呜的风声。

    终于,它不再发光。

    沈墨拿起锤子,轻轻敲了敲坩埚的边缘。

    咔嚓。

    坩埚裂开,像蛋壳一样剥落。

    里面,露出一块银灰色的金属。

    它不像生铁那样粗糙暗沉,而是光滑的,致密的,泛着一种冷冽的光泽。表面有些凹凸不平,那是冷却时收缩形成的,但整体形状完整,没有气泡,没有裂缝。

    沈墨用铁钳夹起它。

    很沉。

    比同样大小的生铁要沉。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

    金属表面反射出暗沉的光,像一潭深水。

    “成了?”一个学徒小声问。

    沈墨没有回答。

    他拿起另一把锤子,用力敲在金属块上。

    铛!

    清脆的声音,像钟鸣,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

    没有碎裂,没有变形,只是被敲击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沈墨的手在抖。

    他放下锤子,拿起一把旧锉刀,在金属块边缘锉了一下。

    锉刀划过,带下一层细密的金属屑。屑末是银灰色的,在空气中飘散,落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捡起一点屑末,放在手心,凑到眼前看。

    颗粒均匀,色泽一致。

    他抬起头,看向周胤。

    周胤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胤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开刃。”他说。

    ---

    工坊里点起了火把。

    火光跳动,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沈墨亲自操锤。

    那块银灰色的金属被重新加热,烧到红热,放在铁砧上。锤子落下,叮,铛,叮,铛……声音密集而清脆,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金属在变形。

    从一块疙瘩,慢慢变长,变扁,变出刀的雏形。

    刀身,刀背,刀尖,刀柄……

    每一锤都要准,每一锤都要狠。温度不能太低,低了打不动;不能太高,高了会烧毁。要趁热打铁,要一气呵成。

    沈墨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淌,滴在烧红的刀身上,瞬间蒸发,发出嗤嗤的声音,腾起一团团白雾。

    他的手臂在抖,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这是第一把。

    北荒郡的第一把钢刀。

    终于,刀形出来了。

    一尺半长,三指宽,背厚刃薄,线条流畅。它躺在铁砧上,还冒着热气,通体暗红,像一条刚刚蜕皮的蛇。

    沈墨放下锤子,用铁钳夹起刀,走到水槽边。

    水槽里是清水,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把刀身浸入水中。

    嘶——

    白雾冲天而起,像一道喷发的泉。

    水在沸腾,在翻滚,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带着灼热的水汽,扑在脸上,烫得人生疼。

    沈墨的手很稳。

    刀身在水里慢慢移动,确保每一寸都均匀冷却。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雾渐渐散去,水不再沸腾。

    沈墨把刀提出来。

    刀身已经变成了暗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氧化皮。他拿起磨石,沾了水,开始打磨。

    嗤啦,嗤啦……

    磨石划过刀身,氧化皮被一点点磨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金属本体。那颜色很暗,很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刀锋渐渐显现。

    一条细线,从刀尖延伸到刀根,笔直,锋利。

    沈墨磨了很久。

    直到刀身光滑如镜,直到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刀,然后双手捧起,走到周胤面前。

    周胤接过刀。

    刀很沉,比普通的铁刀要沉三分之一。刀柄是木头的,临时装上去的,有些粗糙。但刀身……刀身完美。

    他举起刀,对着火把。

    火光映在刀身上,像一条流动的血河。

    他挥了挥。

    刀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蜂鸟振翅。

    他走到工坊门口,那里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他举起刀,用力劈下。

    咔嚓!

    木桩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刀锋上,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周胤放下刀,看向沈墨。

    沈墨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亮得吓人。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成了。”

    周胤点头。

    “从现在起,工坊所有人,三班倒,不眠不休。”他说,“集中所有资源,优先生产刀、枪头、箭头。三天,我要北荒卫每人手里都有一把钢刀。”

    “是!”

    沈墨转身,对学徒们吼道:“听见没有?三天!都动起来!”

    工坊里瞬间沸腾。

    炉火重新点燃,风箱再次拉起,锤声叮当响起,像一场突然爆发的战争。

    周胤走出工坊。

    夜已经深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陆文渊跟在他身后。

    “殿下,探子回报。”陆文渊的声音很低,“河东侯的先锋军,今天下午开始动了。他们绕过了老鸦峡,从东面缓坡过来,虽然慢,但确实在往这边走。预计……明天午后,就能到城下。”

    周胤抬头,看向南方。

    黑暗笼罩着荒野,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敌人就在那里。

    三百人,死了三十七个,重伤十九个,粮草被焚,校尉被杀,士气崩溃。

    但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是兵,因为军令如山,因为……他们仍然觉得,三百对几十,披甲对布衣,长矛对竹竿,这仗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周胤握紧了手里的钢刀。

    刀身冰凉,贴着掌心,像一块冰。

    明天。

    明天午后。

    真正的守城战,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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