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客户周寒柏。
周寒柏一位非常有礼貌的年轻先生。
牟雯猜测他三十出头,面容非常和善清秀。见到牟雯先为他们倒水,邀请他们去老业主留下的破沙发上聊。落座前为他们拍了拍沙发背上的灰。
牟雯现在做生意也有直觉,她在看到周寒柏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单,她抢定了。
周寒柏问牟雯是不是一直跟这个中介合作?牟雯坦言:是的,在这个小区的客户,我总是会请他们帮我介绍,不然我一个人想开发客户真的太难了。
她刚坐下,脸上还有刚刚在外面热出的汗,着实有些狼狈。四十度的天气,已然由不得她了。
周寒柏却因此对她印象很好:她是一个努力的人。
周寒柏扯了一张纸巾给她,让她擦汗。她道了谢擦脸,出门时候只涂了防晒,一张素净的脸擦完更显清爽。
“你出的方案会更便宜吗?”周寒柏问:“说实话,我不愿负担那么高的费用,我觉得不值得。”周寒柏也是实用主义,那个林为森端着大公司的架子,一副有品位的人都要选他们的样子。周寒柏虽然为人谦和,但内里是天生反骨,别人越敦促他那样,他越不想那样。
“我知道那家公司的报价,我就从那出来的。”牟雯说:“我跟您直说了吧,给您量房的林为森林工,他抢了我客户。我跟他鹬蚌相争,您渔翁得利。他权限有限,就算给你申请折扣也是少得可怜。我是独立设计师,我自己说了算。”
她看起来非常自信笃定,周寒柏被她说服了,问她什么时候量房?什么时候出图?
牟雯打开自己的双肩包说:“现在就能量。”
她雷厉风行,说量就量。周寒柏跟在她身后,看她一边量房一边记录着灵感,同时跟他沟通着需求。他认定她是一位非常负责任的设计师,直觉自己可以放心将房子交到她手中。
他们相谈非常愉快,约定在出方案后就签合同。
向外走的时候,周寒柏看到外头的烈日,执意要送他们一程。牟雯摆手说:“我的车就停在中介公司门口,回头周先生帮我报备一下我自己就能开进来了。”
“我说的是现在。”周寒柏有一些强势:“现在我送你们到门口。”
“哦,那谢谢了。”
牟雯上了周寒柏的车,那是一辆低调的行政轿车,就跟他本人一样。分开的时候周寒柏问她:“如果林先生那边问起我为什么不跟他合作了,我该怎么说?”
“您就实话实说就行,甚至可以把我大名报给他。”牟雯说。她得让林为森知道她不好欺负,不然他要一直踩在她头上了。
与周寒柏分别后牟雯心情大好,她决定回家好好做顿饭。开车回家的路上哼着歌,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她好想跟谢崇分享啊。她一有好事就揣不住,总想第一时间就告诉他。
她给谢崇打电话,接通后开心地说:“谢崇!谢崇!你知道我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吗?真是太痛快了!”
她很久没这样兴高采烈了,就像回到了最初,她一开心,全世界就都绽放了。
“什么事?”谢崇问。
“我抢了林为森客户,咱们小区那个是林为森搞的鬼,我今天抢了他一个客户。”牟雯开心地说:“你想吃什么?我准备回家做一桌好饭跟你一起庆祝。”
他说:“可我今晚有应酬,明天如何?”
“不回家吃饭吗?”牟雯问。
“不回。”谢崇答。
“谢崇,你是不是还在跟我生气?因为小孩的事?”牟雯问。
“不是,我不气了。不生就不生了,证明我命里无它,我接受了。今晚的应酬很重要,所以才不能赶回家。”
“哦,好的。”牟雯挂断了电话,谢崇不回家吃,没人跟她庆祝,原本的大餐变成了两盘精致小菜,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吃。
她早已习惯了。
婚后她有一半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守着这么大一个房子。遇到开心的事,不能把朋友邀请到家里来,就出去庆祝。但出去庆祝后,深夜推开家门,看到里面黑漆漆一片,又会更加想念谢崇。
如果她爱他没那么多,她的孤独就不会那么深刻。
谢崇那边是一片喧哗热闹。
这一天是陈宽年攒的一个商务局,他跟谢崇要一起合作一个项目,他们各出资50%,向非洲倾销一批货物。如果谈成了,谢崇剩下几个月可以免于出差开发客户了。
谢崇是想呆在家里的,他喜欢跟牟雯呆在一起。
推杯换盏之间有人安静坐在他身边,为他递着纸巾或倒酒。谢崇看了一眼,端起酒杯走了,一直在那女子离开前,都没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向来不喜欢这样。
有人发现,就打趣:“谢总不近女色,实属罕见。”
陈宽年为他解围:“谢总近男色,你们都小心。”
他还不如不说,谢崇瞪了他一眼。陈宽年在一边坏笑。
两个人里应外合,打了一场硬仗,酒局结束时生意已经搞定大半。谢崇站在外面等代驾,陈宽年说:“我代驾来了,合作愉快。”
谢崇想起从前某次醉酒她来找他,穿过北京瑰丽的夜色,走到她面前。那时他看她,是那样的生动。
谢崇就给牟雯打电话,鼻音浓重地说:“我醉酒了,你可以来接我吗?”
“没有代驾吗?”牟雯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你给我地址,我打车去,开你车回来。”她一秒钟都没有迟疑,也没有怪他,他需要她去接他,她立马就走。
谢崇报了一个地址,牟雯说你等我哦,累了就在车里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谢崇在马路边散步,因为等着牟雯,他的心安稳了一点。
夜晚的灯亮起来了。
牟雯从出租车上下来,急匆匆向他走。在这样的时刻,她匆忙走向他的瞬间,他知道她是爱她的。
她在夜色中小跑着,带着一些焦急,是在担心谢崇醉酒难受。到他面前以后凑近他闻:哦,没喝多。
牟雯对他已经很了解,他喝了多少酒,她的小鼻子闻一闻就知道。
谢崇垂眸看她,她的冲天髻跑乱了,几根头发散落在她脖子上。他的指尖轻轻捻着那缕头发,将它绕成圈套在他手指上。
“你急什么啊?我会消失啊?”谢崇笑着说:“傻子。”
“怕你等久了着急。” 牟雯低头从包里拿出一瓶冰苏打,是她出门前从冰箱里拿出放到包里的,谢崇酒后喜欢喝这个。
“快喝几口,不然待会儿要难受了。”牟雯顺手拧开拉环递到他手里。谢崇接过,仰头喝着。咕咚咕咚一口一口,喉结一下下滚动着。
牟雯没忍住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喉结,双手捏着他腰间的衣角。
谢崇停止喝水,亲昵地看着她,小声问:“干嘛?”
“我喜欢。你不要管我。”牟雯又亲了他喉结一下,在这深夜的街头,快速亲一下就躲开。将脸上的散发拨拉到耳后,手掌平摊跟他要钥匙:“走吧,我们回家。”
他们自在地行驶在北京城内。谢崇将车窗摇下,看着外面飞逝的街道。
他的手爬过中控放在她的腿上,指尖在上面摩挲着。等红绿灯的时候牟雯牵住他的手,看向他,笑了下。
“谢崇,别再像昨晚那样了。”牟雯说:“我们有什么话就开诚布公地谈好吗?”
她说着有点委屈:“你别那样。我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