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以后什么打算?”栾念问。
“没什么打算,我不想工作了。”
“不考虑去企业吗?”栾念问。
“不考虑。”
谢崇说不考虑,栾念就不再多问。他反正有的是耐心,谢崇这种人闲不住,真让他在家无所事事两天,他自己就崩溃了。到时要么接着自己管公司,要么找别的消遣。
栾念发现谢崇有点心不在焉,他总是会看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一旦他手机响了,他马上拿起来,但很快又将手机放下,表情不太好看。
他等的人没给他发消息。
栾念乐于看他吃瘪,在一边把冰凿得震天响。
谢崇嫌栾念烦人,端着酒杯去窗边坐着,看白狗遛钱颂。
他在等牟雯的消息,然而牟雯不给他发消息。
谢崇从前出差回来,哪都不愿意去。公司不想去、也不想出去玩,就呆在牟雯身边做跟屁虫。牟雯去哪他去哪。他就像一个永动机,对牟雯充满着无穷无尽的热情。
他提出带钱颂来喝酒后就后悔,他出差刚回来,不在家陪牟雯,出来喝什么酒?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一旦牟雯给他发消息,不管说什么,他都抬屁股就走。
但牟雯就是不给他发。
牟雯太忙了。用她的话说,她要实现自我价值,每一天都排得很满。她无暇顾及谢崇。
哪怕他刚出差回来,他们刚刚结束长时间的分开,她也不会为他耽搁工作。
钱颂进来后嚷嚷着要喝一点,喝很多点,问栾念山顶有没有代驾。栾念指着自己的两个调酒师:“让他们代驾。”
谢崇已经很久没有想喝一点了,这一天同意不醉不归。
“那就回不去了。”钱颂说:“你又喝不醉。”
“酒量这么好吗?”栾念问。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更想挖谢崇了。
他这人用人刁钻,谢崇真是入他眼了。
他故意跟谢崇喝酒,想看看他的酒品。非常不巧,谢崇这一天竟有醉的迹象。
他鲜少醉酒,头晕的时候就问栾念卖的是不是假酒?他说:“我原本还想在你这里存酒,谁知道你是个卖假酒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栾念抱着肩膀讥讽他:“你应该怀疑你的手机是不是假手机。你收不到消息就怪我的酒,我酒招你了?”
“什么消息?”钱颂在一边问:“等谁的消息?”
栾念下巴一点:“你问他啊,一晚上一直看手机,看一次不是看一次不是。”
“你跟牟雯吵架了?”钱颂问。
“吵架也肯定是吵输了。”栾念在一边不依不饶,竟然说他的酒是假酒。
“就是假酒!明天我就让律师告你,你的破酒把我身体喝坏了。”谢崇一边说一边将手机丢到一旁。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昏昏沉沉地意识到,牟雯拒绝了跟他生小孩这件事,让他一想起来就难受。
倒也不至于怎样,但他是需要时间去消化的。
牟雯这一天非常糟糕。
那个客户在小区群里胡闹,发了很长一段话,说什么牟雯替换了他的油漆,还发了各种图片证据。认识牟雯的人说牟工不是这种人,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那人反手一句:“给你提成了吧?当初就是你怂恿我找她的。我看你们都是一伙的。”
谢崇不在业主群里。
他不愿加各种群,他嫌烦。牟雯进群后他就退群了,现在没人劝架了。劝架就被定义成同伙。
有人好奇地问:“兄弟,你有啥诉求啊?”
“必须赔偿。”对方说。
牟雯对这种诋毁的行为深恶痛绝,她给王仙鹤打电话咨询能不能告他,王仙鹤说现在赢率一人一半,你先报警调监控吧。
“我判断他应该不是为了钱,应该是受人挑唆。”牟雯冷静地说:“我们小区的生意盘子很大,说实话一些独立设计师,接一单够吃半年了。现在几乎是被我垄断了,可能会有人眼红吧?”
“也有这种可能。”王仙鹤说:“非常有可能。”
“我报警可以吗?”牟雯问:“他现在小区群里发布这样的消息,我先报警。”
“报警、调监控、留证据。”王仙鹤说:“实在不行明天我去一趟。”
王仙鹤问牟雯住在哪个小区,牟雯报了个地址,王仙鹤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多说,只说好的,明天我去会会他。
牟雯这一天斗志昂扬对付那个客户,晚上小顾拉着她去吃饭,说要跟她商量一件事。
小顾想出国。
这个念头由来以久,但因为种种原因总是放不下、出不去。她平时学习,加之她的儿童图书工作渐有起色,她想放下国内的一切,包括孩子,出国读书。
“我不知道能不能行,可能三五年也出不去,可能明年我就出去了。但我要提前跟你说的,不能到时候突然走了,打你个措手不及。”
“好啊。小顾。”牟雯说:“反正我也在招助理了,今天这个你也看到了,距离我们的要求差很多,我尽快招。但你也别着急走。”牟雯拉着小顾的手,有点难受地说:“你给我点时间适应,我已经习惯有你了。”
小顾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牟工,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你真要去那么远吗?”牟雯问。
“要!”小顾坚定地说:“三十二岁,为时不晚。我小时候就想出去看看,这些年被家庭工作绊住了,差点忘记我小时候也想远走高飞了。”
小顾这样的人,做这个决定,是要斩断一切的:她在河南的父母、在北京的孩子。她不被任何人理解,除了牟雯。牟雯吸着鼻子说:“大胆走吧小顾,去密歇根大学看看。”
她内心很感慨,也喝了一点酒。
等她回到家,看到家里空空荡荡,想起她的“谢先生”消失了一整天。她忙给谢崇打电话,第三个才接。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冷峻的男人,对方说:“谢崇醉酒,你是哪位?”
“我是牟雯。”牟雯说:“他还能回家吗?”
谢崇突然在那边抢过电话,声音沙哑而含糊:“不回,我不回家。”
“对,他不回那个破家!”钱颂在一边喊。
牟雯不知他发生了什么,挂断电话后给谢崇发了条消息:“老公,回家。”
谢崇看到这几个字,一瞬间酒醒了似的,站起身就向外走,正如他自己计划的那样:一秒也不耽搁,抬起屁股就走。
别人问他干嘛去?
“回家。”
“他就是这么好哄。”钱颂指着谢崇的背影,对刚刚因为喝酒尽兴已经看顺眼的栾念说:“他心知肚明他老婆不爱他,他还是这么好哄。”
“爱不爱你又知道了?”栾念说:“你在他们床底跟他们一起过日子呢?”
谢崇进家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一碗汤面,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牟雯过来迎接他,他鞋都没换,站在门口抱住了她。
他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叹息:“老婆,老婆。”
“老婆,小孩子多可爱啊。”
“多可爱啊。”
牟雯一边哄他一边将他朝沙发上带:“可爱,可爱。”
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小跑着去拧湿毛巾回来为他擦脸。他垂眸像是在睡着,长睫毛盖住了眼睛。牟雯轻轻地为他擦脸,忍不住去亲他的嘴唇。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沉静地看着她。
他就那么看着她,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看过她了。他的目光那么深,像一把利刃,要豁开她的皮囊,看看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