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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黄土高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花密集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覆盖了西安城外的农田、公路和连绵不绝的厂房屋顶。
西北兵工厂第三分厂的试验区内,新建起了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这里是刚刚挂牌成立的西北应用物理与弹道学实验室。那些通过秘密专列从上海、杭州逃亡而来的学者,在经过短暂的安置后,已经全面投入到了大西北的军工研发体系中。
一楼的重型弹道测试大厅里,原上海交通大学物理系主任吴教授,穿着一件政务院配发的厚实羊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栽绒帽子,正站在一台庞大的钢铁仪器前。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秒表,鼻梁上的眼镜因为呼吸的白气而蒙上了一层水雾。
吴教授的身旁,站着兵工厂的八级钳工赵师傅,以及几名穿着工装的年轻技术员。
“赵师傅,这台弹道摆的水平轴承,公差控制在多少?”吴教授用一块干布擦去眼镜上的水雾,指着面前这台用于测试炮弹初速和动能的重型设备。
“吴教授。”赵师傅摘下沾满机油的帆布手套,粗糙的手指在钢铁轴承的边缘摸了摸,“按照您给的图纸,主轴是用包头运来的高碳钢车出来的。轴承滚珠经过了三道手工研磨。游标卡尺测过,跳动误差不超过万分之三毫米。摆臂的摩擦阻力已经降到了最低。”
吴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上海的实验室里,一直想搭建一台高精度的重型弹道摆,用来研究穿甲弹在撞击瞬间的动能损失。但受限于上海本地机床的加工精度和资金短缺,这个计划一直停留在图纸上。
到了西安,他把图纸交给了兵工厂。仅仅用了五天时间,大西北的工人们就用粗犷但精确的纯手工刮研技艺,把这台重达两吨的测试设备硬生生地造了出来。
“装填八十五毫米钨芯穿甲弹测试模型。”吴教授下达指令。
几名技术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一枚没有装填火药、重量与实弹完全一致的穿甲弹模型,固定在弹道摆前方的气动发射管内。
“压力设定为一百二十个大气压。准备释放。”
吴教授后退两步,站在安全挡板后方。
“放!”
气动阀门开启,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穿甲弹模型被高压气体推出,狠狠地撞击在悬挂着的三吨重钢制摆锤上。
“当——!”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摆锤受到动能冲击,向后方荡起。连接在摆锤轴心上的指针,在刻度盘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读数上。
技术员迅速跑过去,记录下指针的读数,同时查看摆锤前方那块作为靶标的均质钢板的凹陷深度。
“最大摆角十四点五度。钢板侵彻深度四十二毫米。”技术员大声报出数据。
吴教授走到旁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代入公式进行复杂的微积分计算。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五分钟后,吴教授放下粉笔。
“根据动能守恒定律和空气阻力系数推算,目前生产的八十五毫米穿甲弹,在八百米距离上的存速偏低。弹头的风帽设计存在空气动力学缺陷,导致飞行过程中的动能衰减超过了百分之十二。”
吴教授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周天养。
“周总工,弹头的风帽弧度需要修改。我计算出了一个阻力更小的抛物线方程。如果按照这个新的弧度进行车削,穿甲弹在八百米距离上的穿透力,至少还能提高八毫米。”
周天养看着黑板上的那些公式,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在此之前,大西北的炮弹设计更多是依靠逆向仿制和不断的实弹试错。有了这些顶尖物理学家的理论支撑,兵工厂的研发直接跳过了漫长的试错阶段,进入了精确的数据建模时代。
“我马上让模具车间按照新的方程重新开模。”周天养立刻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还有。”吴教授指着弹体后方,“药筒内部的发射药装填密度不均匀,导致膛压存在波动。我需要化工厂提供一份最新的硝化棉燃烧速率曲线图。我要重新设计药管的排列方式,保证每一次击发,初速误差不超过每秒两米。”
“没问题,下午我就让人把资料送过来。”
这就是人才北上带来的直观改变。知识分子的理论素养与西北工人的执行力完美结合。
而此时。
在距离西安一千五百公里外的渤海湾。
这里的冬天,海水呈现出一种冰冷刺骨的铅灰色。海风卷起白色的浪头,狠狠地砸在海面上。
三艘悬挂着日本海军膏药旗的驱逐舰,正呈扇形编队,在长山列岛以东的海域缓慢游弋。
领头的吹雪号驱逐舰舰桥上。
日本海军第二舰队第十一驱逐队司令官,大佐山口,正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海面。他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声呐室有报告吗?”山口大佐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地问。
“报告司令官,声呐兵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水下声音。只有海浪的底噪。”副官立正回答。
山口大佐咬了咬牙,一拳砸在舰桥的护栏上。
睦月号驱逐舰在例行巡航中神秘失联,最初,海军部以为睦月号是遭遇了罕见的风暴,或者是锅炉发生了意外爆炸。但随着失联时间越来越长,无线电呼叫没有任何回应,东京大本营终于感到了恐慌。
一艘排水量一千三百吨的主力驱逐舰,不可能在风平浪静的渤海湾凭空消失。
第二舰队立刻派出了由三艘驱逐舰和两艘扫雷艇组成的庞大搜救编队,在睦月号最后一次发报的海域进行拉网式的搜索。
“右舷瞭望哨报告!两点钟方向,发现海面有大面积油污!”
扩音器里突然传来瞭望兵嘶哑的喊声。
山口大佐精神一振,立刻举起望远镜顺着方向看去。
在距离军舰大约两海里的海面上,确实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呈现出彩虹反光的黑色重油。随着海浪的起伏,这片油污带绵延了数公里长。
“右满舵!航速十节,向油污海域靠近!全体人员甲板待命,准备打捞!”山口大佐大声下令。
驱逐舰破开海浪,驶入那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污区。
海面上漂浮的不仅是重油。
随着军舰的靠近,水兵们在油污中看到了破碎的木板、被烧得焦黑的救生圈残骸,甚至还有几件残破的日本海军水手服。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这片海域的温度太低,落水的人如果不能在半小时内被救起,就会因为失温而沉入海底。
“放下工作艇!把那些碎片捞上来!”
几艘挂着舷外机的木制工作艇被放到海面上。日本水兵拿着长长的带钩竹竿,在冰冷的海水中打捞着一切看起来有价值的残骸。
半个小时后。
一块重达几十公斤的扭曲钢板,被起重机吊上了吹雪号的后甲板。
山口大佐带着舰上的轮机长和损管军官,快步走到这块钢板前。
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油污和燃烧后的灰烬。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暴力的撕裂状。
轮机长戴着手套,蹲下身子,用刮刀刮去钢板表面的油污,露出底下的金属本色。他仔细观察着钢板撕裂处的纹理,又拿出卷尺测量了钢板的厚度和弧度。
过了十分钟,轮机长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大佐阁下。”轮机长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块钢板……是睦月号左舷轮机舱外侧的水线装甲板。上面的钢印编号可以确认。”
“我看出来了。它是怎么脱落的?是触礁吗?还是锅炉爆炸?”山口大佐盯着那块变形的钢铁。
“不是触礁。触礁的摩擦痕迹是长条状的划痕。”轮机长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钢板边缘那种向内凹陷、并且呈现出锯齿状断裂的断口。
“也不是内部的锅炉爆炸。如果内部爆炸,钢板的边缘应该是向外翻卷的。”
轮机长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在场日本海军军官感到胆寒的结论。
“这块钢板,承受了来自外部、水线以下极近距离的巨大爆炸冲击。”
“炸药当量至少在两百公斤以上。爆炸产生的高温甚至让装甲板的局部发生了金属熔融现象。”
轮机长看着山口大佐。
“大佐阁下,这是鱼雷。重型热动力鱼雷。只有鱼雷,才能在瞬间造成这种级别的剪切力撕裂,直接把‘睦月’号的龙骨炸断。”
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风吹过舰船索具的呼啸声。
鱼雷。
这两个字意味着,睦月号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打击。
“这不可能!”山口大佐一把揪住轮机长的衣领,大声咆哮,“支那人的海军只有几艘在长江里跑的破旧炮艇!他们连一艘像样的鱼雷艇都没有!更没有潜水艇!哪里来的鱼雷!”
轮机长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山口大佐摇晃。
“大佐阁下。证据就在眼前。除非渤海湾里长出了会喷炸药的海怪。否则,就是有一艘我们看不见的潜水艇,在我们的防区里,击沉了帝国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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