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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秘密船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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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平稳地推进。

    视线转向北方。

    天津,英租界边缘,海通修船厂。

    这处属于史密斯航运公司的资产,表面上依然在慢吞吞地拆解着废旧渔船。

    但在修船厂内部的一间封闭式恒温车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车间里挂着厚厚的遮光帘,防止电焊的弧光外泄。

    吴豪通过共产国际渠道送达西安的那套一战时期德国U型潜艇图纸,在西北船舶研究所经过陈兆海团队的彻底翻译和吸收后,已经转化为了一张张详尽的施工图纸。

    在此之前,包头钢铁厂铸造的十四毫米厚高张力钢板,被伪装成大型罐头压制机的部件,分批次通过铁路运到了天津。

    林安穿着西装,站在车间二楼的观察室里。

    下方,六十多名从西安调来的高级焊工和铆工,正戴着厚重的防护面罩,手里拿着焊枪,围绕着几个巨大的半圆形钢板进行作业。

    耀眼的电弧光在车间内频频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熔化的气味。

    这绝不是在造渔船。

    工人们正在将那些运来的弧形钢板,拼接焊接成一个个直径达到六米的完整圆形钢环。

    这些钢环,就是潜艇耐压壳体的环形肋骨段。

    潜艇的建造,大西北没有采用传统的从龙骨一点点向上搭骨架的方法。

    由于缺乏大型造船厂的配套设施,陈兆海和周天养在西安经过反复论证,决定采用分段模块化建造法。

    在天津的修船厂里,将钢板焊接成一个个独立的圆筒状分段。每个分段长度在三到五米之间。然后在这些分段内部,预先安装好部分管线和设备支架。

    最后,将这些分段运到胶东半岛的干船坞里,像拼积木一样,将它们首尾相接,进行最终的总段焊接。

    这种建造方式,极大地缩短了在露天船坞里的施工时间,也降低了被外界发现的风险。

    “一号分段焊接完毕。焊缝外观检查合格。”车间主管走到林安身边报告。

    在这个时代,西北还没有超声波探伤仪。检验焊缝质量,依靠的是老技工的经验。他们用小铁锤敲击焊缝,听声音是否清脆;或者在焊缝一侧涂上煤油,另一侧涂上白垩粉,观察是否有煤油渗出,以此来判断焊缝是否存在气孔和裂纹。

    “清理表面焊渣,涂刷防锈底漆。”林安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钢筒,下达指令。

    “货轮联系好了吗?”林安转头问身边的助手。

    “联系好了。公司名下的一艘一千五百吨级沿海散货船,‘维多利亚’号。船长和大副都是咱们内卫局的人。”助手回答,“伪造的货运清单是运往青岛的锅炉管道。”

    “今晚装船。”林安看了看手表。

    深夜,天津大沽口。

    海风刺骨。

    海通修船厂自备的蒸汽起重机发出沉重的机械摩擦声。

    三个被巨大的防水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状潜艇分段,被缓缓吊起,平稳地放入了维多利亚号散货船的底舱。

    工人们用粗大的钢索和木楔,将这些重达几十吨的分段牢牢固定在船舱底部,防止在海上航行时发生滑动。

    舱门关闭。

    维多利亚号拉响了低沉的汽笛,解开缆绳,驶入漆黑的渤海湾。

    它的航线避开了日军军舰经常巡逻的青岛外海,沿着海岸线,向着山东胶东半岛的方向悄然行驶。

    十二月二十五日。

    西安。政务院办公大楼。

    李枭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各部提交的年底总结报告。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哲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

    “委员长,天津的货船到了。山东那边,船坞也已经清空打底完毕。”宋哲武将电报放在桌子上。

    李枭放下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黑呢子大衣。

    “宋先生,西安这边你盯着。我去一趟山东。”

    宋哲武一愣:“委员长,这个时候去山东?韩复榘虽然签了字,但他毕竟是个军阀,万一……”

    “没有万一。”李枭穿上大衣,扣好纽扣,“我们的坦克已经运到了济南,油管子也握在我们手里。他现在比我更怕出事。而且,这是大西北的第一艘船下龙骨。我必须亲眼去看着它落地。”

    李枭的行程安排得极其隐秘。

    他没有乘坐专列,而是带了十几个内卫局的精锐,换上平民的棉服。他们先乘坐普通的客运火车到达洛阳,然后在洛阳换乘两辆挂着山东商行牌照的卡车,沿着公路进入山东。

    经过两天的颠簸。

    十二月二十八日,黄昏。

    李枭的车队抵达了刘公湾外围的小镇。在这里,他们换乘了营区派来的补给车,顺利进入了铁丝网环绕的盐场。

    营区内的防风棚里。

    李枭见到了负责工程的团长和几名从西安派来的技术专家。

    没有寒暄和客套。李枭直接要来了工程进度图。

    “干船坞底部已经铺设完毕,六台抽水机保持低速运转,控制地下水的渗漏。伪装棚完好。起重设备也已经安装就位。”专家指着图纸汇报道。

    李枭点点头:“船呢?”

    “在湾外的公海上抛锚等天黑。今晚九点,趁着涨潮,直接驶入防波堤内部的隐蔽码头。”

    晚上九点。

    刘公湾的海风越发猛烈,夹杂着雪粒。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

    这种恶劣的天气,即使是最有经验的渔民也不会出海。

    黑沉沉的海面上,没有一点灯光。

    只有在防波堤的入口处,两盏微弱的红色信号灯在风雪中闪烁。

    一艘庞大的黑影,伴随着低沉的柴油机声,缓缓破开海浪,驶入了防波堤内部。

    “维多利亚”号安全停靠在防波堤内侧临时修建的深水栈桥旁。

    栈桥与干船坞之间,铺设了两条宽轨铁道。

    一台由兵工厂特制、在现场拼装完成的轨道式龙门起重机,正静静地矗立在干船坞的上方。

    李枭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站在干船坞边缘的水泥地上。寒风将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艘货船。

    船舱打开。货船上的吊杆将那三个被帆布包裹的分段,依次吊出船舱,平稳地放置在码头的重型平板台车上。

    工人们用撬棍和铁锤,拆除了包裹在分段外面的帆布和木架。

    在几十盏防空灯的照射下。

    第一段长达五米、直径六米的圆筒状潜艇耐压壳体,露出了它暗灰色的钢铁真容。

    这块钢铁,凝聚了吴豪在欧洲的情报网、西安兵工厂的特种钢冶炼、陈兆海团队的图纸转化、天津修船厂的焊接工艺,以及现场几千名工程兵日夜抽干海水的血汗。

    它安静地躺在台车上,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一台蒸汽机车头缓缓倒车,挂住平板台车,顺着轨道,将这个庞然大物推向了干船坞的方向。

    台车停在龙门起重机的正下方。

    “挂钢索!”起重机指挥员大吼。

    四名工人爬上分段,将粗大的钢丝绳挂在预留的吊耳上。

    “起吊!”

    龙门起重机的卷扬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紧绷的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重达几十吨的潜艇分段,缓缓离开了平板台车,悬在半空中。

    起重机沿着轨道,缓慢地向干船坞的中心移动。

    李枭站在下面,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圆筒从头顶上方移过。

    “下降!”

    随着指挥员的口令。

    潜艇分段开始垂直向坑底下降。

    干船坞底部,十几名技术员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标尺,站在那一排预先浇筑好的水泥龙骨墩旁。

    “偏左两公分!”

    “往后退一点!”

    技术员们大声喊叫着,指挥着起重机的微调。

    分段距离龙骨墩只有不到十公分了。

    “落!”

    “当——!”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金属与水泥碰撞声,在空旷的干船坞底部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被呼啸的海风掩盖。

    但传在李枭和现场每一个西北人的耳朵里,却如同黄钟大吕般震耳欲聋。

    第一段潜艇耐压壳体,稳稳地、严丝合缝地落在了龙骨墩上。

    它是这艘深海刺客的躯干,是拼图的第一块。

    李枭看着那个静静卧在干船坞底部的钢铁圆筒。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开香槟庆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在寒风中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

    大西北的手,在这片冰冷的泥泞中,终于死死地攥住了海洋的边缘。

    这不仅仅是一块钢板的落地。

    这是大陆文明向着深蓝海权,迈出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更多的分段将通过这条隐秘的补给线运抵这里。柴油机、蓄电池、鱼雷发射管将被逐一塞进这个钢铁躯壳中。

    李枭把抽了一半的卷烟扔在地上,用皮靴踩灭。

    渤海湾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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