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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雪夜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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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雷天明话锋一转。

    “这还不够。您是在用恩赐的方式给百姓活路。但百姓需要的不是恩赐,是权力。是做人的权力,是土地的权力。”

    “您现在的繁荣,是建立在您个人的威望和枪杆子上的。一旦您不在了,或者您的枪杆子断了,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只有把权力交给人民,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社会,这种繁荣才能长久。”

    李枭眯起了眼睛。

    这番话,很刺耳,但也很深刻。

    “雷先生,你的理想很丰满。”

    李枭点了一根烟,递给雷天明一根,雷天明摆手拒绝了。

    “但是,现实很骨感。”

    “你说的那些工农,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他们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让他们去管国家?去管工厂?那不乱套了?”

    “而且,这个世界是讲实力的。洋人有炮,我有枪。工农有什么?锄头和镰刀?”

    “锄头和镰刀,只要组织起来,比枪炮更厉害。”雷天明坚定地说道,“因为人多。几万万同胞,如果都觉醒了,洋人的大炮也挡不住。”

    “组织起来……”

    李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的建设兵团,想起了棉业公社。那不就是一种组织吗?

    “雷先生,咱们打个赌如何?”

    李枭突然笑了。

    “赌什么?”

    “你既然说工农有力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枭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我带你回西安。我给你提供保护,给你饭吃。”

    “你可以在我的地盘上,去搞你的唤醒。你可以去工厂里办夜校,去农村搞讲习所。只要你不煽动我的兵造反,不破坏我的生产,我绝不干涉。”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理,把我治下的那些只会干活的工人,变成你口中的主人。”

    林木和雷天明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李枭会这么大度,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李将军,您不怕引火烧身?”雷天明问道。

    “怕?”

    李枭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像是在怒吼。

    “这世道本来就是个大火坑。多一把火,少一把火,有什么区别?”

    李枭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声音低沉。

    “而且,我也想看看,除了枪杆子和钱袋子,是不是真的还有第三条路,能救这个国家。”

    “如果你的路是对的,那我李枭,也不介意给你们让条道。”

    “如果你的路是错的……”

    李枭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也正好让我的弟兄们看看,什么叫书生误国。”

    雷天明站起身,对着李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将军,不管未来如何,今晚这顿饭,还有这番话,雷某记下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第二天,风雪停了。

    车队继续向东进发。

    雷天明没有再藏在箱子里,而是坐在了林木的车上,身上披着李枭送的一件军大衣。他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秦岭,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而在前面的吉普车里,虎子有些不解地问李枭。

    “师长,那个姓雷的小子,满嘴的歪理邪说,一看就是个捣乱的。您干嘛还把他带回西安?还让他去工厂?”

    “虎子,你不懂。”

    李枭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水至清则无鱼。咱们现在的摊子太大了,光靠咱们自己那套命令与服从,管不过来。”

    “工厂里的工人多了,难免有怨气;农民有了地,难免有私心。”

    “让这个姓雷的去折腾折腾,也好。”

    “他搞夜校,能帮工人们识字,这对我也是好事;他搞工会,能帮我盯着那些贪污的工头和管事,这也是好事。”

    “只要这把刀握在咱们手里,他就是咱们的磨刀石。”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的背后,有一股咱们看不见的大势。”

    “现在的北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南边的孙先生,虽然喊得响,但也未必能成事。”

    “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多结一份善缘,总归是没错的。”

    虎子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师长说得深不可测:“得,只要他不捣乱,我就当养了个教书先生。”

    ……

    车队穿过萧关,越过渭河,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回到了西安。

    这座古城已经完全变了样。

    城门口没有了以前那种盘查勒索的税警,取而代之的是纪律严明的纠察队。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虽然是灾年,但有了兴平物资的注入,年味儿依然很浓。

    李枭并没有直接回督军府,而是先去了兵工厂。

    他把雷天明交给了周天养。

    “周工,给你带回来个政委。”李枭开玩笑地说道。

    “政委?那是啥?”周天养一脸懵。

    “就是专门管人心、管思想的。你让他去给工人们上上课,讲讲道理。只要他不让工人罢工,随他怎么折腾。”

    安排好这一切,李枭才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督军府。

    刚进门,宋哲武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礼单。

    “师长!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给您送年礼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

    “都有谁?”李枭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多着呢。汉口的洋行、四川的袍哥、河南的吴大帅,甚至……北京的徐世昌大总统都派人送了幅字来。”

    “哼,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枭冷笑一声。

    “师长,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照单全收!”

    李枭大手一挥。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给他们回个帖子,就说我李枭谢过了,以后有生意大家一起做。”

    “不过……”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红灯笼照亮的西安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礼收了,人情可不一定要还。咱们现在是在夹缝里求生存,谁都不能得罪,但也谁都不能全信。”

    “吴佩孚也好,张作霖也罢,他们送礼是为了拉拢咱们,是为了让咱们当枪使。”

    “咱们就坐在这西安城里,看他们斗法。”

    李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上就是春节了。咱们辛苦了一年,又是打仗又是救灾,铁打的人也得歇歇。”

    “传令下去!全军放假三天!发双倍军饷!食堂杀猪宰羊!让大伙儿敞开了吃!”

    “这个年,咱们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是!”宋哲武和虎子齐声应道。

    1920年的年关,在一片难得的祥和气氛中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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