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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扶风县的柏木棺材,压断了骡子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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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地窖角落里的一堆白布和麻绳,然后做了一个“出殡”的动作。

    李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出殡。

    只有死人才配睡这么重的棺材。也只有出殡的队伍,才能名正言顺地抬着这么重的东西招摇过市。

    “好主意。”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

    两个时辰后,黄昏。

    李记棺材铺门口挂起了白灯笼,那是“家里死人”的标志。

    “虎子!”李枭从后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在!”

    “传我的令,所有弟兄换上孝服。咱们今晚出殡。”

    “出殡?”虎子傻眼了,“排长,谁死了?”

    “我爹。”李枭面不改色地说道,“也是你爹,是咱们全排弟兄的爹。”

    “啊?”

    “少废话!那两门炮就是咱们的祖宗!”李枭一脚踢在虎子屁股上,“赶紧去准备!把那些枪都藏在棺材底下的夹层里,炮管用棉被裹严实了放在最上面。咱们连夜出城!”

    “是!”

    夜幕降临,扶风县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一支诡异的出殡队伍从棺材铺里走了出来。

    几十个穿着白麻布孝服的大汉,八个人一组,嘿哟嘿哟地抬着六口巨大的棺材。没吹唢呐,没撒纸钱,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黄土都会陷下去一个脚印。

    李枭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里充作哭丧棒的,其实是那把裹着白布的麦德森机枪。

    队伍缓缓向东门移动。

    只要出了东门,往山里一钻,这就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就在距离城门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站住!”

    一声厉喝打破了夜的宁静。

    城门楼子下,那个吴金牙正带着十几个背着枪的税警,手里提着马灯,挡在了路中间。

    “大晚上的出殡?真是晦气!”吴金牙捂着鼻子,手里的马灯在第一口棺材上晃了晃,“这棺材看着眼熟啊,不就是下午拉进来的柏木料子吗?”

    李枭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哭丧棒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

    “官爷,家里老人突发急病走了,急着回乡安葬。这是规矩,还请行个方便。”

    李枭掏出一把大洋,递了过去。这次的分量比下午更重,足足有二十块。

    吴金牙接过大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但他没让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抬棺材的汉子腿上。

    那些汉子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脚下的布鞋几乎被踩裂了。

    “兄弟,你这老人……吃得挺胖啊?”吴金牙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围着第一口棺材转了一圈,“八个壮汉抬着都这么费劲?这里面装的怕不是金子吧?”

    李枭的眼睛眯了起来。

    “官爷说笑了。老人家生前浮肿,加上这棺材板厚,自然重了些。”

    “是吗?”吴金牙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长矛猛地往棺材盖上一戳,“那我得开棺验验!最近革命党闹得凶,万一里面藏着违禁品呢?”

    气氛瞬间凝固。

    虎子他们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枪。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挡住了吴金牙。

    “官爷,死者为大。开棺惊扰亡灵,这可是损阴德的事。”李枭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损阴德?”吴金牙大笑起来,“老子只认钱,不认德!给我开!不开就是心里有鬼!”

    周围的税警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吴金牙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枭:“要么开棺,要么……再拿两百块大洋来!”

    这是把李枭当肥羊宰了。

    李枭看着那张贪得无厌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两百块大洋?”李枭点了点头,“行,我给。”

    他向虎子使了个眼色。

    虎子会意,大吼一声:“落棺!”

    轰!

    第一口棺材重重地落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钱在棺材里,官爷自己拿吧。”李枭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金牙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贪欲战胜了理智。他搓了搓手,把长矛递给手下,亲自上前去推棺材盖。

    “嘿,还真沉……”吴金牙用力一推。

    棺材盖露出一条缝。

    他把马灯凑过去往里看。

    就在这一瞬间,李枭手里的白布突然滑落,露出了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但李枭没有开枪。

    枪声会惊动城里的守军。

    就在吴金牙探头的瞬间,棺材盖突然被里面的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不,不是里面的人掀开的,是站在另一侧的虎子猛地用力推开了盖子!

    吴金牙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根冰冷的、粗大的……炮管。

    “这是——”

    他的话还没喊出口。

    李枭已经像鬼魅一样闪到了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吴金牙的后心。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被周围弟兄们的咳嗽声掩盖。

    吴金牙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鲜血顺着李枭的手指缝往外涌。

    “动手!别开枪!”

    李枭低喝一声。

    早就准备好的四十个弟兄瞬间扑向那十几个税警。

    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这帮税警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面对李枭这帮在黑风口见过血、杀过人的西北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捂嘴、割喉、捅心。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税警全部瘫软在地上。

    李枭松开手,任由吴金牙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口敞开的棺材,冷冷地说道:

    “这口棺材太挤了,装不下炮管。”

    “把他装进去。正好,咱们缺个真爹。”

    虎子二话不说,把吴金牙的尸体塞进了装炮管的棺材缝隙里,然后合上了盖子。

    “起棺!”

    李枭擦了擦手上的血,重新裹好机枪。

    “出城!”

    城门口的尸体被迅速拖到了阴影里。车队没有任何停留,踩着守门税警流出的鲜血,走出了扶风县城的东门。

    夜风吹过,那口装着吴金牙尸体和克虏伯山炮炮管的棺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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