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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挺着孕肚闯大院 第十一章 军装上的第二个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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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

    “你晚上睡几个小时?”她问。

    “够。”

    “够是几个小时?”

    顾行舟睁开眼,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

    “五六个。”他说。

    “五六个小时不够。”林晚晚放下军装,认真地看着他,“你白天训练,晚上加班,一天睡五六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一个笑。

    “你在关心我?”

    林晚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在关心他吗?好像是。但她不想承认,至少不想这么直白地承认。

    “我是在替孩子关心你。”她别过脸去,继续缝军装,“你要是累倒了,谁给我送生活费?”

    顾行舟看着她别过去的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那个被忍住的弧度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林晚晚没看见。她低着头缝军装,针脚走得比平时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晚晚。”他叫她的名字。

    “嗯。”

    “袖口改好了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军装——她缝的不是袖口,是领口。

    她连忙拆了线,重新缝,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都是他害的,说什么“你在关心我”,害她分心了。

    顾行舟看着她手忙脚乱拆线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缝纫机哒哒哒地响,老座钟滴答滴答地走。

    “检查组的事,”顾行舟忽然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上面来人看看训练情况,我紧张惯了。”

    林晚晚手上的针顿了一下:“你会紧张?”

    “我也是人。”他说。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这句话从顾行舟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让人意外。她一直以为这个冷面阎王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他也会紧张,也会有压力,也会需要有人说一句“没事的”。

    “顾行舟,”她说,“你会通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最好的。”林晚晚低下头,继续缝军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团的人都说,你是全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带出来的兵也是最能打的。检查组来了又怎么样?你平时怎么带兵,检查组来了还怎么带兵。怕他们干什么?”

    顾行舟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看着她专注缝纫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了解他。

    不是了解他的过去,不是了解他的身份,而是了解他这个人——了解他的紧张,了解他的压力,了解他需要什么样的安慰。

    他需要的不是“别紧张”“放轻松”,他需要的是“你是最好的”“怕他们干什么”。

    林晚晚给了。

    “谢谢你。”他说。

    林晚晚抬起头,笑了笑:“谢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顾行舟看着她笑,忽然想起去年十月那个夜晚。灶火映红的侧脸,熬粥时氤氲的雾气,还有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空荡荡的枕边。

    他找了她大半年,没找到。

    她找了他大半年,找到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走了。

    “林晚晚,”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头上的线头。”

    林晚晚下意识地抬手去摸,但顾行舟的手比她快。他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一拈,拈下来一小截白线头。

    他的手指很热,从她耳边划过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紧。

    顾行舟把那截线头放在桌上,拿起军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检查组来,”他说,“我去训练场了。”

    “好。”

    “晚饭可能赶不上,你别等我。”

    “我没等你。”林晚晚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舌头——这句话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顾行舟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嗯,”他说,“你没等。”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林晚晚觉得那声响像擂鼓一样砸在心上。

    她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那件军装,针线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小禾,”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声音有些发虚,“你爹刚才……是不是在笑?”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波动,像是在说:是,他在笑,被你逗笑的。

    林晚晚把脸埋进那件军装里,草绿色的的确凉面料凉丝丝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军装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顾行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脸。

    “林晚晚,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你是来要抚养费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力道很大,像是在说:你骗谁呢?

    林晚晚低头瞪着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缝纫机上,落在那件军装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回声,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林晚晚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件军装。针脚走得比平时慢,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她缝到领口的时候,发现第二个扣子松了。

    她想了想,拿起针线,把那颗扣子重新钉了一遍,又多缝了两道线,确保它不会再掉。

    扣子钉好后,她用牙咬断线头,把军装叠好,放在方桌上。

    明天让王参谋带给顾行舟。

    她不知道的是,顾行舟回到宿舍后,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

    那是他去年十月穿的那件——左肩上有一个被匕首划破的口子,已经被缝好了,针脚细密整齐,出自一个姑娘的手。

    他把那件军装贴在鼻尖,闻了闻。

    肥皂味已经散尽了,什么都闻不到。

    但他记得那个味道。灶台的烟火味,柴火的气息,还有那个姑娘身上的、淡淡的皂角香。

    他把军装叠好,放回衣柜,关上门。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检查组来,他不能输。

    因为有人在等他。

    虽然她说“没等”,但他在心里知道——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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