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怪罪,可您知道,这世间真正被寒心、被磋磨、被执念困住一生的人,究竟是谁吗?”
妇人一愣,满脸茫然,下意识摇头:“除了我,还有谁会为他的恶行难过?”
“是你的儿子,宫本一郎。”
宫本秀策字字清晰,缓缓道尽他深埋半生的苦楚与隐忍,声音清淡却极具重量:
“这么多年,您从未静下心好好了解过他,从未真正和他沟通过半句心里话,从未试着读懂他的身不由己。您只死死铭记他覆灭郑氏、杀伐同族的过往,认定他心狠手辣、冷血禽兽,打心底里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您每一次的指责、每一次的旧事重提、每一次的冷眼疏离,都是在一遍遍撕开他早已结痂的伤口。您以为自己满心失望,却不知他表面冷艳淡漠、杀伐无情,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苦不堪言。”
他微微停顿,将宫本一郎一生的罪孽、煎熬、孤独缓缓铺展:
“他的确犯下滔天杀业,残害郑氏家族残余乱党三千余人,屠戮亲族旧部,狠心害死自己的至亲兄长,更是坑杀暗夜精英族二十万降兵。桩桩件件,血迹斑斑,无法洗白,无法饶恕。”
“可您从来不知,他这一生,也被这些罪孽困住了一辈子。午夜梦回,内疚煎熬从未停歇,世人骂他霸道嗜血、冷酷无情,他尽数受着,从不辩解,独自扛起所有骂名与罪孽。”
“他走的是无上霸道之路,登临三界顶峰,手握生杀大权,注定一生孤寒无依。这些年,幸而有妻子麦延德朝夕相伴,有恩师苏婉婷悉心庇护指引,还有妾室王西娇追随左右、不离不弃。这几人陪着他熬过无数腥风血雨,稍稍慰藉他半生孤寂。”
说到此处,宫本秀策目光灼灼,直直看向怔住的姑母,一语道破最终真相。
“他身边看似有人相伴,可这辈子,他自始至终,都缺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妇人心神巨震,心头猛地一颤,瞳孔微缩,下意识前倾身子,声音带着慌乱与不敢置信:“谁?我……我吗?”
“对。”
宫本秀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而沉重:
“他这一生什么风雨都扛得住,什么骂名都受得起,唯独缺你这一份母爱。旁人的陪伴再好,也填不满血脉至亲的空缺。你是他生母,却也是伤他最深、让他孤独最久的人。”
刹那间,满亭清风静止,茶香凝滞。
妇人僵坐在石凳之上,浑身僵硬,脑中轰然作响。数十年的偏见、苛责、冷眼、偏爱,一幕幕翻涌而出,她第一次真正愣住,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亏欠亲生儿子的,何止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