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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地地地地地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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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举着火把,带着红缨帽的披甲兵出现在沙丘上。

    他昂着脑袋,鼻孔朝前,视线向下,嘴角却是笑容。

    他忽然大笑起来,边驾马快步离开,边呼喊起来。

    一名管队侧耳倾听一阵,疑惑道:“他怎麽在喊老吴,老吴是谁?老吴老吴的……”

    “那是喇忽,满语里粗心的意思。”王朝先却是忽然明白过来,对面大概是发现他们落单,以为是明军疏忽?

    他们不是要逃跑吗……为什麽还要来招惹事端?

    “车里有斑鸠脚铳吗?”王朝先开口道。

    “咱们队有五支,车内还有三支,是人机营工兵……”

    “别废话了,都拿过来。”

    “上膛!把坑道里的弟兄都喊出来!”

    在篝火之中,铳手们排成一行队列,低着头,颤抖着手快速装填着。

    待铳手们装填好了斑鸠脚铳,王朝先当即喊道:“灭火,把篝火灭了。”

    对面十余点火把越驰越近,倒像烧红炭粒飞来。

    居然真来了,可是为什麽呢?

    来不及细想,借着敌军火把光芒,王朝先却是能看清他们覆面护耳的布面甲。

    怎麽这麽像摆牙喇?!

    望其战马与甲胄,都不是简单包衣士卒或者普通旗丁,就算不是摆牙喇也是精锐了。

    王朝先紧好下巴的头盔绳带,喘着粗气红着眼,站到了最前:“举枪!”

    镗钯与长枪同时落下,马蹄声渐近,而浓郁夜色中忽然射出七八只粗箭。

    但由於天色太黑,王朝先又熄了火,箭矢并没有射中,只是飘飞出去。

    马踏沙地,闷响越密,马汗与皮革混了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连马上人影的面孔轮廓都愈发清晰。

    他们总是在八十步绕两圈,又进一段,反复冲刺迂回,试探旗内是否有铳。

    好几次,铳手们都忍不住想要开铳了。

    但看到旁侧王朝先凶神恶煞的目光,都是咬牙忍住。

    如果是斑鸠脚铳,铳手装填一次需要一分锺左右,大概是默数六十个数左右的时间。

    而斑鸠铳的有效杀伤射程在百步左右,对於战马而言,半分锺差不多是奔过百步的距离。

    所以除非有工事,否则铳手自然是只有一次发射机会。

    这一次机会自然要放在最适合、最准的时候。

    试探几次後,这群清兵骑卒直接集合,朝着营地冲来。

    默默计算着火把与车阵的距离,眼看着清军骑兵出现在大约三十步左右,王朝先才咬牙大喊:“放!”

    黑夜中的火绳分外惹眼,如十二只萤火虫般轻轻落在火门。

    横飞的火星从火门处乍起,烟雾腾飞,火光从烟雾中爆开。

    炒豆般的脆响连成一片。

    紧接着便是接连噗噗铅子破皮钻肉之声。

    “啊——”

    马嘶声从夜色中传来,至少三只火把落地,战马倾翻。

    直到此时,借着火光他们才能看清眼前骑卒。

    唇上的两抹细须,脑後的一条鼠尾,再配上一身布面甲。

    果是清军!

    当先两匹战马早被铳弹打穿了胸膛,哀鸣着扑倒在沙地里,将背上的甲兵狠狠掼了出去。

    领头的那名骑卒,胸口冒血,他低着头,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他伸手惊慌去堵,鲜血却止不住从指缝流出,最终连人带马撞在了车厢上。

    失去指挥,後面的骑兵收势不住挤作一团,速度立减,阵脚顿乱。

    有人忙着勒马,有人弯腰去拔腰刀,有人还在嚐试冲锋。

    “上!”

    王朝先倒是没有迟疑,大喝一声,便快步向前,朝着一名骑卒的马脖子捅刺而去。

    其余的明军士卒,心中虽然害怕,但也都挥舞着镗钯、长枪一拥而上。

    居然敢还击?

    剩余的骑卒都是茫然而惊讶,这群尼堪怎麽敢还击,而不是逃跑?

    要知道,过往他们袭击明军营地,多是看到战马来了就跑。

    看到战马冲击过来,不仅不跑,还敢迎上来的,实属第一次见。

    枪刃镗钯在马儿大腿上画出伤口,热血顿时喷出,战马们立刻原地跳跃,将背上人抖下,试图逃跑。

    只是枪刃几次都未能捅穿骑卒身上的锁子甲与布面甲,只能捅刺大腿。

    一时间,七八只长枪镗钯,寒冰冰铁刃,在他们眼前不断挥舞。

    战马只有在跑起来的时候,才具有威力。

    一旦战马停了或落马了,再想突出重围就难了。

    “逃,快逃!(满语)”

    趁此间隙,那群铳手却是已经第二次装填完毕,而眼前的清兵只有十步之遥。

    “放!”

    “砰砰砰!”

    铅丸迎着面门打过去,当即又有三四人翻身落马,哀嚎痛哭。

    “铳哪里来?怎的这般快……(满语)”

    “富喇克塔,这是甚麽铳?你甚麽东西侦查了!(满语)”

    剧烈的马蹄声中,仍旧还是有後排三四骑远去,王朝先也不便追击。

    再看那些受伤倒地的清兵,却是没有继续负隅顽抗。

    “投降!投降了!”

    带着浓重粘稠鼻音的呼喊声响起,痛苦而又疑惑。

    “砰!”

    “投降了,我说投降!”

    “等等!”压下了铳口,王朝先退後了两步,朝着身後喊道,“点起篝火!”

    一名士卒立刻上前,用火折子点了篝火。

    篝火亮起,燃了火把,光晕照亮了眼前,王朝先便是一愣。

    沙地上倒着六七具屍体与伤兵。

    鲜血落在黄沙,反倒像是一座座红色的岛。

    存活的清兵要麽蜷缩哀嚎,要麽捂着伤口咕蛹逃跑,哪里还有半分传闻里的悍勇模样。

    就这?

    他一阵恍惚。

    两轮齐射,一轮刺击,怎麽就成这样了?

    他的血战呢?他的步兵搏骑呢?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摆牙喇清兵啊!

    你们是谁?

    还不如武活屍呢。

    再回忆一番当初在辽东遭遇的满清铁骑冲锋,他又是一阵茫然。

    难道真如太子所说,清兵其实都是花架子,纯靠舆论与认知吓人?

    那之前是怎麽输的?

    “快,通知总统大元帅殿下,就说,我等已生擒敌酋,速请大元帅视察!”心中有了底气,王朝先讲话都嘹亮了些。

    “别通知了,我到了。”

    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夜色中奔出十来骑兵,都是全副武装。

    最前头那个快到近前了,就是一身黑色布面甲的朱慈烺。

    “老黄,你带兵去追击。”

    “是。”

    黄得功带着御营骑兵,飞速朝着剩余几个清兵的方向奔去。

    再远些,大约有数十近百骑兵,高举火把,如一条长龙般从远处奔来。

    驭马来到近前,朱慈烺颇为遗憾地看着满地的清兵伤员与屍体:“到底还是来晚了,被你们抢了人头。”

    “太子怎生来的这般快?”王朝先呆愣问道。

    “围三阙一懂不懂?”朱慈烺无谓地看了眼王朝先,“此我故意诱敌之计,以尔等为诱饵,我再来伏击,都在我意料之中!”

    望了眼朱慈烺穿反的裤子,王朝先没有讲话,只是深深一躬。

    不论怎麽讲,太子都是亲自带着御营飞速来支援了。

    “你这次算是立功了。”朱慈烺左右看看,“回去後,就给你升哨官,先帝给你封过平西将军,日後我给你封平西伯!”

    “……多谢殿下,那这批俘虏……”

    “押回去,我要亲自审问,趁这个机会,速攻甘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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