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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八月。
淮安南锁关厢一片嘈杂之声。
来往船只,拖曳木材砖块,马车往来,运送粮草武器。
虽在黄淮对岸,能见一座座高墙圩堡,与屍潮群群。
圩墙之上垛口森列,偶有铳声遥遥传来,黑烟升腾。
“一别淮安数载,不意今日竟以这般重来。”路振飞从马车中探出脑袋,不由感慨。
随从将踏凳稳稳摆好,躬身立在车旁候着。
路振飞整了整青布直裰的衣襟,缓步踏下车来,神色复杂。
“倪参将!”
“路公,末将恭候多时了。”
倪鸾一身红色半袖罩甲,快步迎上前来,恭敬一礼。
“不急。”路振飞翻身上马,却是拦住了倪鸾,“若太子急召,我自要去见面,既然太子不急,不妨随我故地重游一番。”
倪鸾闻言微怔,随即颔首应诺,当即拨转马头在前引路。
数名亲卫散在两翼护持,一行人沿黄河长堤缓辔而行。
路振飞扬起脑袋,朝着堤下乡野圩田张望。
在堤上,一道土木长墙早早立起,每隔一段都有箭楼墩堡,以及水闸与灌溉渠。
就算有活屍过河之可能,稻田之水,还是需要从黄河中取的。
淮安府的乡野在朱慈烺的主持下,已然分为两种类型。
一种就是大型宗族的民户圩堡,另一种就是流民与散户形成的卫所军户圩堡。
目光逡巡间,路振飞却是指着三人问道:“那三人是如何?”
随着路振飞所指,倪鸾就见一身穿窄袖圆领袍的男子,与两名头戴无翅乌纱帽与罩甲的士卒正骑驴行走在乡道上。
“下乡收粮的。”倪鸾言简意赅。
“收粮?带兵收粮?难道不会激起民变吗?”路振飞一时惊讶。
“路公,太子说了,原先是文官收税才会收不上来税,现在武官收税,就必定能收上来税。”
对於军户圩堡而言,在收粮时,会对全圩堡分配的总田地面积进行计算。
收成是从圩堡中随机抽取一亩田收成为样板,然後田都按该样板收。
例如抽样一等田收成2石,按例纳粮每亩0.8石,那所有圩堡内的一等田都收每亩0.8石。
这个粮不是别人来收运,而是三小营的军官来收运,如今人多地少,粮食价格还是相对稳定的。
事实上,原先淮安、凤阳这一带除了米麦之外,最重要的经济作物就是大豆。
他们往往用大豆榨油,用油料与豆饼输入周边各地,换取棉布与粮食。
现在,由於过江税的大幅提高,大豆利润稀薄,反倒是粮食免税,所以大量地区改豆为麦。
银钱与布可能短缺,但粮食与盐是绝对不缺的。
至於民户圩堡,也不是胥吏去收税,而是士卒下乡去收。
很多新兵营淘汰下来的守备兵就驻紮在墩堡,一旗五六十户,分配了田地,就住在村社附近。
每至收粮季节,就是卫所指挥使随机按千户所在黄册上画圈,然後派出专门的踏看官从各村社抽查各个等级田地产出,计算粮饷。
墩堡守备兵旗总拿到牌票,直接根据经历发下的额定粮饷,下乡直接收粮。
而且是按户收粮,哪怕是佃户。
地主无权收粮,顶多收完粮,再分你一成,剩余的当保护费了。
听到如此行径,路振飞不由得皱了皱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然民间世守之业,岂可无故而夺之?”
“我猜路公所虑者,应该是将官害民?”
“然。”
“这点无需担心,军中有一心会监督举报,有真史校书郎下乡质询,况且营中军纪严明,少有将官害民。”
“假使真害了,怎麽办呢?”路振飞仍旧不解。
倪鸾莞尔一笑:“路公不妨猜猜,如今在淮河北岸,那些大小墩堡中耕种守卫的士卒,是从哪儿来的?”
路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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