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要说起来,还得是这史可法亲临前线,对军情最为了解。
见太子如此勤敏於军政,史可法自然欣慰,指着朱慈烺制作的沙盘地图就指点起来。
高杰所部,自然不会是刘泽清那般一盘散沙鱼龙混杂。
但亦不会是铁桶一块,纵是朱慈烺三小营,内部都有派别与竞争呢。
高杰麾下有前三营,包括徐州总兵李成栋、援剿总兵杨承祖、榆林挂印总兵胡茂祯三营,各领了上万兵马。
再如领标营的副总兵梁大用、高杰侄子实际副帅李本深等,都算是单独的小势力。
其中高杰本人日常驻紮在宿州,而睢水以北的烈山地区,建起连绵堡寨,轮换驻守。
毕竟活屍不像活人,不会趁其换防时进攻。
“虹县灵璧一带是杨承祖营镇守,亳州一带是李成栋营镇守,固镇则是由胡茂祯营镇守……”
“自刘良佐擅离藩地以来,高总兵自宿州率万余铁骑南下,直奔凤阳我大明皇陵儿。”
史可法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将高杰各部驻防、兵力虚实一一讲明,末了叹道:“高总兵虽跋扈,然御敌尚有章法,外加七月雨水,河流湍急,活屍也不好渡河,都被冲去下游,北境防线暂可无虞,却也实在抽调不出人手支援靖南伯了。”
朱慈烺闻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左黄之争,看似在左黄二人,但实在关乎太子之身……”
左黄之争,一直是史可法所面临的大难题之一。
如今情况已经清晰,左良玉已死,左梦庚被拥立。
由於畏惧顺军东进,左镇沿江东下,面对弘光朝廷的军队却连战连胜,驻紮在荻港。
若是没有太子,黄得功尽力施为,应该早已击败立足不稳的左镇。
但正是有了太子,黄得功面对打着拥立太子旗号的左镇,总有种心虚之感。
双方到如今耗了快一个月时间了,该打不打,该和不和,後续左镇的其余军头都赶过来了。
到底是战是和,太子你给个话啊。
对於朱慈烺的政治手腕,史可法算是见识过的。
当初在宿州,高黄刘三镇争端,骑虎难下,反倒是太子书信一封给了三人一个台阶。
史可法怀疑过到底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现在总算能见个真章了。
听到史可法的叙述,朱慈烺不屑冷哼一声:“此事我思考许久,已有万全之策。”
左良玉是大明忠臣这件事,众所周知。
左梦庚是大清间谍这件事,知道的人就少了。
朱慈烺说这话是有理有据的,原因很简单,左梦庚之岳父叫王世忠——海西女真哈达部酋长之子。
後宫集团的招数,太典了。
所以当其死後,清谍左梦庚立刻以父之名,拥立太子,沿江东下清君侧。
然而虽为其父意,本质却改,改为了让大明内耗,而丝毫无拥立之意。
他南下金陵,夺取皇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用得着你拥立和清君侧吗?
过两年,他自己就去了。
只是直接说让左镇退兵,那必定导致左镇麾下武官失望,以为他朱慈烺连自己的天下都不敢争。
指出左梦庚是清谍,他又没有证据,总不能拿一个人未来做的事作为证据吧?
那直接杀左梦庚,又会让忠臣寒心。
消灭掉这几个可能性後,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既要杀或擒住左梦庚,又不能让左黄大战消耗有生力量。
“左梦庚与黄得功二人都是国家栋梁,虽南京无道,但屍祸在前,岂能内斗?”
听到这,史可法连连点头,眼中闪过赞同的精光。
“黄得功所虑者左镇挟我令诸侯,左镇所虑者南京对我不测,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只是文官集团挑拨,才至两方动手。”
“我知双方已然动手,虽无旧怨,已有新仇,不见血难解斗……然我平生最好解斗!”
朱慈烺站起身,难掩嗜血。
“不如开一八角擂台,让左梦庚与黄得功入内搏杀,谁输谁退兵!此前烂账一笔勾销。”
“我亲自做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