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他们太像人了。
其实缝上眼皮与嘴巴後,并不再需要於脸上缠一圈绷带,但方以智还是这麽做了。
可能这就是“君子远庖厨”的道理吧。
“这,不是,这……蒸汽呢?”
“那噗噗响的,蒸汽。”
“机呢?”
“难道这不是机械吗?”方以智莫名其妙地反问,“还可以驱动大船呢?满足您的条件了啊。”
“但我那是蒸汽机啊!”
“这不是蒸汽机吗?”方以智有些忐忑了,“哪不对,您说,我们改。”
“我……你们……”朱慈烺明明在笑,却牙关紧咬,“如此神人机器,你们是怎麽想出来的?”
方以智犹豫片刻,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殿下,多亏了方厂督的提点以及众多同僚的努力。”
当初他们得了那些国策与书籍,便闭门苦读起来。
说句公道话,方以智毕竟是着出《物理小识》的人物,余者论天资亦皆不钝。
结果他们将《奇器图说》《几何原本》诸书翻得纸卷边儿都毛了,仍不知从何处下手。
这区区蒸汽喷涌之力,如何能推得动船只行进?
除非是巴掌大的小船。
方以智甚至不信邪地造了一个一人高的炉子,但吹出的蒸汽依旧无法推动桨轮。
无奈之下,他们最终不得不求助方枝儿。
就在此刻,历史发生了巨变。
方枝儿虽没给出指示,但却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渠道。
众人去请教李继周後,果然从其口中得到了太子微言大义与太子不会发布不可能的任务两条铁律。
那麽回顾一下国策,一月画出图纸之类的,只不过是时间限制,真正重要的是前半句。
“利用《永乐大典工业篇》,从历史中发现大明的蒸汽机。”
其中《永乐大典》他们用上了,可从历史中发现大明的蒸汽机是什麽意思呢?
此时,反倒是吴应箕一拍脑袋,翻出了《武备志》,找出了车轮舸,与朱慈烺口中的明轮船类似。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将其与蒸汽扯上联系。
方以智对物性的了解终於发挥了作用,他想起了活屍追光追热追声的特性,再结合蒸汽热量与尖啸声……
“……就是眼前的蒸汽机了。”
朱慈烺少有地陷入了沉默。
他看看方以智,看看前面的铁炉,再看看其中狂奔踩踏的活屍。
第一次,他陷入了迷茫。
国策是他写的,方枝儿没有直接指挥干涉,全过程都是方以智等人自己想的。
要说他们是文官集团,可他们的确把活干成了,而且这玩意儿一旦问世,对文官集团打击难道不大吗?
又是认知作战?
为了搅乱他朱慈烺的认知,文官集团下如此大的血本吗?
难道,文官集团其实并不存在?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历史学不存在了!
“你们,做的不错。”带着一丝怀疑,朱慈烺神色复杂地拍拍方以智的肩,“继续努力,对了,此技术列为机密,不得外传……方秘书都不行。”
“明白。”方以智当即退开两步,朝着朱慈烺作揖,“还请太子派亲兵监护,以防不法徒窥探。”
朱慈烺比先前话少了很多,只是点点头,就迈步走出了船舱。
望着太子渐行渐远的背影,方以智心底虽对方枝儿掠过一丝歉然,却终究抑不住那阵翻涌的兴奋。
果然不出诸位同僚所料,他到底觑个空子,径自将此事面禀了太子,不曾假手於枝儿。
如此行事,便可借着阎尔梅、王台辅这层关节,从那妖妇的辖制下脱身而去了。
而今左良玉正打着“为太子清君侧”的旗号挥师南下,岂不正是趁势驱走福王的大好时机麽?
忙碌了一个月,总算是赶上了……
不知怎的,他的心思从太子与时局上飘了开去,目光竟不自觉地落在那汽笛、管道与铁炉之上。
伸手轻轻捋着胡须,方以智眉头微皱,像是审视唐寅仕女画一般注视着那铁炉汽笛。
渐渐地,他捋胡须的动作也停止了,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蒸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