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倒是诚实。”
“广昌伯其实不欲与您为敌。”胡守银挣紮道,“您高抬贵手,淮河上游百姓感念您的恩德啊。”
“还敢拿百姓威胁我?!”本来面色稍微放松的朱慈烺登时震怒。
他捋起袖子,单手撑住桌面,飞跃而过,就想亲自廷杖。
好歹却是被缪鼎言拉住:“殿下,殿下,慎怒啊,您身上伤刚好,此时廷杖,小心叫文官集团的刺客得了机会。”
正在两人拉扯间,方枝儿却发现有些不对。
什麽叫“淮河百姓感恩德”?
轻咳一声,方枝儿款款来到朱慈烺面前:“殿下,此人既然为文官走狗,可否交由我外行厂处置,您知道的,我外行厂设置就是为了对付文官集团。”
听到方枝儿的话,朱慈烺突然安静下来,缓缓转身,看向了方枝儿。
缪鼎言也擦了一把汗,果然只有方史馆能让太子冷静下来啊。
“你要审问他?为何?”
“殿下,正如您所说,内外行厂都是天子手中的利器,利器岂有不磨之道理?”
听到这,朱慈烺也是缓缓点头,不知道在想什麽:“方秘书有点王振、魏忠贤的意思了。”
方枝儿面色一黑,倒也只是咬牙:“太子谬赞了,我不过是太子手下一介杂流小官罢了。”
“那好吧,你来审他吧,别误了真史。”朱慈烺挥挥手,“把他押下去吧。”
处置好这边是,朱慈烺与缪鼎言等人便去军营中开大会。
一来是表彰勇武之士,二来也是钻研探讨哪里打的好,哪里打的不好。
这就是史的作用。
史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方枝儿倒没立刻去牢狱,而是故意晾了晾这胡守银,过了中午才换了身衣服,施施然去寻。
被关在木栅笼里,胡守银神情颓唐,两腿岔开靠坐。
见一穿锦衣卫贴里的佩刀女子走入,才重振精神,爬起身来,对着她一拱手。
方枝儿叫人端了板凳来,翘起二郎腿:“你可知我是谁?”
“天下谁人不识君?”反问一局,胡守银豪爽道,“太子之贤妻许平君嘛,我也是听过《故剑记》的。”
不知道为什麽,胡守银在方枝儿脸上看到了一瞬的暴怒但眨眼又消失不见。
这夫妇俩,怎生都是如此喜怒无常?
难怪说夫妻待久了会长得像呢!
“你可知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何?”
“还请方小娘子示下。”胡守银不敢怠慢,毕竟白天这是一言可以平太子之怒的人。
“我来,是为了救你一命。”方枝儿摆摆手,示意蔡锟合上帐篷帘门,“你可知,你大难临头了!”
胡守银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方小娘子何出此言?”
“你今日见过太子了,觉得太子怎样?”
“太子用兵如神,几与老将无异……”
方枝儿却是冷笑:“暗室之中,还要装什麽蒜?今日太子之异常,难道你看不出吗?”
胡守银脸上的恭维笑容顿时一僵。
他又怕是她诱供,但又觉没有必要,这才谨慎开口:“太子性情略为暴躁,似乎心情不佳?”
“我就直说了吧,《大明真史》就是太子本人一笔一划,亲自写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胡守银心口一跳,面上却是哂笑:“方小娘子休要胡言……那不是南京马阮二人用来抹黑太子的吗?”
方枝儿丝毫不笑:“你去问太子,他也只会告诉你,是他亲自写的,你若不信,下次见到太子自己去问。”
听到这话,胡守银嘴上还是推脱,心中却是信了七八成。
这可是太子之许平君啊,而且她叫他去问太子,太子总不会拿自己清名开玩笑吧?
可最後,他还是有些挣紮:“可太子用兵……”
“那张献忠不也会用兵,碍着他是个疯子了吗?”方枝儿压低了嗓门。
一说张献忠,胡守银眉头一跳,却是想起了一桩事。
他是武将,但早年还是读过书的,前段时间他看过塘报,恍惚间记得张献忠好像也写了一本书。
名曰《天书》,这位大西王就是用这本书来治国理政的。
与太子何其相似?
再想伯爷,似乎对於太子做下那等疯事丝毫没有意外之感。
难不成……
就在胡守银细思极恐,渐渐绝望之际,他神色忽然一顿,面色古怪地看向了方枝儿:“既然太子是疯的,那方小娘子与太子……”
娘的,这读书人就是不好忽悠!
方枝儿摆手道:“我可以说是太子背後的操纵者,太子就像我的提线木偶,你看到的那些太子事迹,其实都是我在背後操纵太子做的……”
“不对吧,既如此,淮安之变方小娘子何必舍命去救太子呢?又何必任由《故剑记》传播?”
方枝儿瞪圆了双眼,几次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最後憋的脖子通红:“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走了。”
见方枝儿一说这个就急,胡守银立马懂了。
床帏之事呗。
看样子,太子与方氏也不是什麽好道认识的。
不过如此一来,这方氏就更加可信了几分,胡守银连连道歉称罪。
见胡守银服软,方枝儿也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怕死,那就可以利用。
她之复社智囊团,多是知兵但没经验的文人,要说一线有实操经验的武将,竟然一个没有。
这降将倒是来的刚好。
况且,她还要从其口中,撬出刘良佐到底为何而来以及来不来的秘密呢。
见差不多压制了这胡守银,方枝儿终於开口:“你今日在太子面前,已经犯了大错了知道吗?”
“啊?是何错?”
“太子有一条铁律,不承认文官集团的是铁杆文官集团,只能杀。”方枝儿恐吓道,“而愿意承认的,则是可以感化的对象,你知道自己犯什麽错了吗?”
“……当真?”
方枝儿当即叫蔡锟过来现身说法。
他越说,胡守银额头上的汗就越多。
想想白天自己的所做所为,胡守银汗如雨下:“还请方小娘子救我一命,就是认小娘子为干娘,某都愿意啊!”
千古艰难唯一死,胡守银若是有必死之决心,昨日就跟缪鼎言爆了。
今日留下,还不是自认为投降有一线生机?
没想弄巧成拙,居然直接撞到了太子的铳口上。
这倒是又应证了方枝儿口中太子已疯的事实了。
方枝儿见胡守银入套,再次翘起二郎腿:“我可以救你,但一来你要为我做事,二来你要对我说实话。”
“方小娘子请问,我知无不言!绝对是实话!”
“很好。”方枝儿眼神认真起来,“我问你,你们为何不直接下滁州,而非要到这来?”
“怕洪水啊。”
“上游爆发洪水了?湖广?还是河南?”
“啊?”这下反倒是胡守银迷茫了,“泗州洪水啊,太子不是要炸邵公堤,水灌凤阳吗?”
所谓邵公堤,就是防止洪泽湖水倒灌的堤坝,就修在泗州城东。
“太子什麽时候要炸邵公堤了!”方枝儿更是大惊失色。
胡守银呆愣了半晌:“那太子又迁百姓,又运火药,还冒大不韪把祖陵都迁走了,是何意啊?”
“……h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