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2章 这道题,太难!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手心里的汗,已经把玉印的把手浸得湿滑。

    为什么要让他盖章?

    这是父皇的老规矩了。

    每逢诛杀重臣、或是处置这种有争议的大案,朱元璋总会让他这个太子在圣旨上加盖太子宝印。

    这不仅仅是所谓的父子同心,更是一场政治教学。

    朱元璋是在告诉他:做皇帝,手就是要沾血的。这血,朕替你沾了大半,但这最后的一点印泥,你得自己摁下去。你要学会狠,学会为了皇权的稳固,去杀那些哪怕你心里不想杀的人。

    这是在——磨刀!

    把他这把原本仁厚的钝刀,磨成一把能杀人的快刀。

    “王狗儿。”

    朱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这章……孤该盖吗?”

    王狗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敢妄议朝政!只是……这是万岁爷的意思,若是违逆了,怕是……”

    “是啊,父皇的意思。”

    朱标苦笑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印。

    铛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风雪已停,但寒气逼人。远处的奉天殿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他知道,父皇也没睡。

    父皇不但没睡,甚至不在谨身殿,而是在上朝的奉天殿。

    父皇,恐怕也难以入眠吧……

    但,父皇那只是一夜未眠,而他朱标,这二十年来,又有哪一夜是真的睡踏实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诏狱中席地而坐的身影。

    那个穿着破烂囚服,却眼神如炬的郭年。

    “殿下,朝廷是水车,俸禄是润油……”

    “这辆车,轴会磨断的!”

    郭年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疼。

    他读圣贤书,学仁义治国。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勤勉,够爱民,这大明就能好起来。

    可郭年却血淋淋地告诉他:没用的。

    根子烂了,你浇再多的水,这树也是死的。

    “孤想救他。”

    朱标看着窗外的黑暗,喃喃自语,“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才,更是因为……他说出了孤这辈子都不敢说的话。”

    那些关于制度的弊病,关于父皇的苛刻,关于这大明官场的虚伪。

    朱标心里都明白,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是太子,是儿子!

    可现在,郭年替他说了。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要亲手送上断头台,那他朱标以后坐上那把龙椅,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的读书人?面对这大明的百姓?

    “如果不盖这个章……”

    朱标紧紧扣住窗棂,指节发白。

    “那就是抗旨。那就是在父皇的雷霆之怒上火上浇油。”

    “父皇会怎么想?会觉得孤软弱?觉得孤妇人之仁?还是觉得……孤有了二心,想收买人心,想培植自己的党羽?”

    这就是身在帝王家的悲哀。

    即便是亲生父子,在权力面前,也有万般不甘愿。

    他太了解父皇了。

    父皇杀郭年,不仅仅是因为郭年贪污,更是因为郭年挑战了皇权的不可侵犯性。如果他这时候站出来保郭年,那就是在跟父皇对着干,是在挑战父皇的权威。

    一边是良心与万民,一边是孝道与皇权。

    这道题,太难。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