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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缸中有饿死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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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子落地的声音很清脆。

    但蒋瓛却觉得,依然无法舒缓心中的压抑。

    ……

    县衙,后院。

    这里是郭年的住处。

    相比于李家,这里更不像人住的地方。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角,还没来得及修,雪花顺着窟窿飘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层白。

    “搜!”

    蒋瓛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他在赌,赌最后的一丝可能!

    “报!大人!”

    没过多久,一个锦衣卫兴奋地跑了出来,手里拖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床底下有东西!这箱子死沉死沉的,肯定有货!”

    蒋瓛眼睛一亮。

    终于!

    终于抓到把柄了!

    只要这箱子里是银子,哪怕只有一百两,也能证明郭年不清白!

    “找钥匙打开!”

    “算了,起开!”

    蒋瓛迫不及待地拔出绣春刀,一刀劈断了箱子上的铜锁。

    “哗啦——”

    箱盖掀开。

    没有金光,没有银光。

    只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纸张。

    蒋瓛愣住了。

    他随手抓起一把,借着火光看去。

    “欠条:洪武十八年七,借城西赵记米铺陈米十石,用于赈济流民。立据人:郭年。”

    “欠条:洪武十九年八,借汇通钱庄纹银五两,用于给县学修缮屋顶。利息二分。立据人:郭年。”

    “欠条:借纹银三两,给张寡妇治病……”

    “欠条……”

    一张张,一笔笔。

    全是欠条!全是借据!

    而且每一笔借款的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全是公事!

    全是救命的事!

    全是百姓的事!

    而在箱子的最底层,还压着一卷发黄的图纸。

    蒋瓛展开一看,那是西河大堤的修缮图。图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标注,有的地方还沾着泥点子和暗红色的血迹——似乎是郭年累吐血时喷上去的。

    “这……这是什么?”

    旁边的锦衣卫也傻眼了,“怎么全是欠条?他不是贪了三千两吗?”

    蒋瓛的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图纸,此刻在手里重若千钧。

    这一刻。

    他终于还是心死了。

    那三千两银子似乎真被郭年填进堤坝了!

    郭年自己的俸禄去哪了?

    全还利息了!

    甚至连俸禄都不够,他还得去借高利贷来给百姓办事!

    “大人,米缸里……”另一个锦衣卫指着角落里的米缸,声音有些发颤,“米缸是空的。里面有有有……”

    “有什么?”蒋瓛有气无力地问。

    “有一只饿死的老鼠。”

    所有人再度沉默了。

    蒋瓛一步一步来到米缸前。

    看着那只皮包骨头的老鼠。

    又转头看着这一箱子沉甸甸的欠条。

    脑海中又浮现起刚才那个吃发霉咸菜的李青山的老娘。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忽然崩塌了。

    这就是他要查的贪官?

    这就是陛下口中大奸似忠的乱臣贼子?

    这哪里是贪官?

    这分明是个在荆棘丛里赤脚前行的苦行僧!

    “哈哈哈……”

    蒋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锦衣卫,看着这所谓的抄家现场,只觉得荒谬至极。

    “大人,咱们……怎么写奏折?”副千户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如实……”

    “如实?”

    蒋瓛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怎么如实?告诉陛下,咱们抄了一堆欠条?告诉陛下,贪官的娘在吃发霉咸菜?告诉陛下,咱们这群锦衣卫,在郭年的米缸里发现一只饿死的老鼠?!”

    “不写了!”

    蒋瓛一脚踢翻了那个空米缸,声音嘶哑而决绝。

    “收队!这案子……老子不查了!”

    “谁爱查谁查!老子怕遭天谴!”

    一队锦衣卫狼狈地冲出了县衙,像是一群被真相灼伤了眼睛的野兽。

    而那箱欠条,依然静静地躺在郭年房间里。

    欠条上写得似乎不是欠债。

    而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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