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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想上告?活过今晚雪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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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淡淡的香。对于一个快要冻死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然而下一秒。

    郭年的肩膀微微一抖。

    那件刚披上肩头的大氅,便顺着他僵硬的脊背滑落在泥泞的雪地上。

    白色的狐裘染上了黑泥,格外扎眼。

    朱标愣住了:“孤赐你的,你敢辞?”

    这是太子的恩典,是储君的赏赐!这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人竟然……扔了?

    郭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着火。

    那是对这世道的不满,是对这皇权的不屈。

    “殿下。”

    郭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臣谢殿下恩典,但这大氅,臣穿不得。”

    “为何?”朱标不解。

    “这大氅太暖。”

    郭年看着地上的狐裘,惨然一笑,“臣怕穿久了,就忘了这雪地里的冷,忘了这世道里的寒。”

    “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百姓,他们没有狐裘穿,他们还在受冻挨饿。”

    “臣今日来,不求暖身,只求见驾!”

    朱标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如蝼蚁的小官,突然觉得这人身上有光。

    让他这个太子都不敢直视的光!

    让他这个太子都只能仰望的光!

    “你等着。”

    朱标动容了。

    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孤……去回禀父皇。”

    ……

    谨身殿。

    朱标匆匆赶回,神色有些复杂。

    他的脑海里,全是郭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和那句不求暖身,只求见驾。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谁在敲鼓?”

    朱元璋放下奏折,语气关切,“可是哪里遭了灾?还是有冤民告状?”

    “回父皇……”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不是百姓。是……是上午在刑场被放掉的那个句容县丞,郭年。”

    “哦?”

    朱元璋愣了一下,原本关切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没死成的贪官?”

    “正是。”

    朱标低声道,“他抬了一口棺材在承天门外,说是要……死谏。”

    “死谏?!”

    朱元璋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阴沉。

    刚才的那点关切和重视,顷刻间化为了极度的荒谬和厌恶。

    “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把奏折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一个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贪官,竟然也配谈死谏?他当自己是谁?魏征吗?”

    “他当这登闻鼓是什么?是他作秀的戏台子吗?!”

    在朱元璋看来。

    百姓敲鼓那是冤屈,那是天大的事。

    可贪官敲鼓?那就是挑衅!是把朝廷的法度当儿戏!

    郭桓案才杀了几万人,这时候一个贪官跳出来要死谏,这不是在打他朱元璋的脸吗?说他杀错了?说他这个皇帝是个昏君?

    “父皇……”

    朱标想起了那个拒绝大氅的眼神,迟疑了一下,想替郭年说两句话。

    “儿臣看他那样子,倒不像是作秀。”

    “那棺材是真的,他身上的伤也是真的。而且他说,他是为了道理而来的……”

    “道理?什么狗屁道理!”

    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胡子气得乱颤,“这些当官的,肚子里花花肠子多着呢!为了活命,什么戏演不出来?他这是在博同情,想以此要挟朕,让朕赦免他的罪!”

    “你就是心太软,被这种人骗了都不知道!”

    “那……父皇见还是不见?”

    “见个屁!”

    朱元璋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多谈论这个人一句都是脏了他的嘴。

    “去告诉他——”

    “朕今天乏了,没工夫看他演戏。”

    “想死谏?行啊!那就让他单衣,在雪地里,好好跪一晚上!清醒清醒!”

    “如果他明天还活着,咱不介意给他个机会!”

    “父皇……”朱标急了,“外面风雪这么大,他身上只有一件囚服,若是站一晚上,必死无疑啊!”

    “死了那是他活该!”

    朱元璋头都没抬,语气冷酷如铁,仿佛在说一只蚂蚁的死活,“既然抬了棺材来,那就死在里面好了,倒也省了刀斧手!这等人渣,死不足惜!”

    朱标看着父皇那决绝的侧脸,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父皇的眼里只有贪官两个字,根本看不见那个活生生的人。

    他叹了口气,转身退了出去。

    只是这一次。

    他的脚步无比沉重和迟疑。

    脑中回想着郭年那句不求暖身,耳边回响着父皇那句死不足惜。

    这天下……

    为何想说话的人。

    总是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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