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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八层,八卦与电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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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卦。

    第四个电堆。

    他只剩四个电堆了。

    最后一个。

    他把铁钉插进坤卦的凹槽,铜线绕得比前三个都密——四十圈。

    接头拧得比前三个都紧。

    开关合上的时候,他的手指按在开关上,按了很久。

    坤卦的凹槽里,暗红色的光开始流淌。

    流得很慢,比前三个都慢。

    流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无为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光又动了。

    往前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

    挪到卦符边缘的时候,电堆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滋滋声——电压不够了。

    他按住电堆。

    手指按在铜片和锌片的接缝处,用力压紧。

    手指被铜片边缘割破了,血渗进棉布层里。

    血是咸的,棉布里的盐水也是咸的。

    血和盐水混在一起,浸透了棉布。

    电堆的电压回升了一丝。

    暗红色的光往前挪了最后半寸,触到卦符。

    坤卦亮了。

    四个卦符,四种暗红。

    乾卦最亮,坎卦次之,艮卦再次,坤卦最暗——像四盏油灯,灯油多少不一,但都在亮着。

    “八个卦位,全部激活。”

    苏无为站起来。

    手指上的血滴在地上,滴在太极图的阴鱼眼睛上。

    血渗进铜锈里,铜锈亮了一下——极短的一瞬,但苏无为看见了。

    阴鱼的眼睛,是阳点。

    阳点,是“有”。

    他的血,是“有”。

    八卦阵开始转动。

    不是“旋转”,是“流动”。

    八道卦符里的光——张玄应的蓝白,袁天罡的金,李淳风的淡青,李昭月的赤红,苏无为的四道暗红——同时沿着凹槽向太极图流淌。

    八道光,八种颜色,在太极图上汇合。

    阴阳鱼被八色光点亮,开始转动。

    不是机械的转动,是光的流动。

    阴鱼流向阳鱼,阳鱼流向阴鱼。

    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转到最后,分不清阴鱼和阳鱼了。

    只剩一团八色交织的光。

    光团炸开。

    不是“炸”,是“绽放”。

    像一朵八瓣莲花从太极图里长出来,花瓣是八色光,花蕊是空的。

    花瓣盛开之后,渐渐熄灭。

    地面上的八卦图消失了。

    凹槽、卦符、铜板、太极图,全部消失了。

    地面恢复成一块完整的青石,光可鉴人,什么都没有。

    石室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八边形的,像八卦图的外廓。

    门楣上刻着一行字——“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庄子》里的话。

    道无所不在。

    在蝼蛄和蚂蚁身上,在稗草和稊米里,在瓦片和砖头里,在屎尿里。

    道门把这句话刻在第八层的门上,等后来者看见。

    张玄应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的桃木剑还握在手里,剑尖上还残留着一丝雷光——刚才激活震卦时留下的。

    雷光已经很淡了,像夏天傍晚最后一缕闪电。

    他把剑插回剑鞘,走到苏无为面前。

    “小子。”

    老道的声音有点哑,像喉咙里梗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不是开元通宝,是一枚五铢钱。

    汉代的五铢钱,铜锈斑驳,钱文已经模糊了。

    “这是老道的师父留给老道的。

    他说,道在蝼蚁。

    老道悟了五十年,没悟透。

    今天看见你用铁钉、铜线、电堆点亮卦符——”

    他把五铢钱放在苏无为手心里。

    铜钱是温的,被老道攥了很久。

    “老道悟了。

    道确实在蝼蚁。

    在你这堆破铜烂铁里。”

    他松开手。

    五铢钱沉甸甸地压在苏无为掌心里,压在刚才被铜片割破的伤口上。

    血沾在铜锈上,铜锈被血润湿了,颜色深了一层。

    袁天罡走过来。

    他没有给东西,只是看着苏无为。

    “公子以科学解道法,贫道佩服。”

    八个字,说得很慢。

    说完,拱了拱手。

    拂尘搭在臂弯,尘尾三千根,在拱手的时候齐齐垂下来,像三千根垂柳。

    苏无为还礼。

    “晚辈只是取巧。

    真正的道法,还是几位前辈的功劳。”

    李昭月在一旁抿着嘴笑。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刚才咬破舌尖喷在铜板上的。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她抿嘴笑的时候,痂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点新的血。

    她舔掉了。

    “公子,你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多久?”

    苏无为想了想。

    从太史监库房找到铜线的那天算起,半个月。

    从阿沅手里接过铁钉的那天算起,十天。

    从在格物堂里第一次把铁钉绕上铜线、接上电堆、看见铁钉吸起另一根铁钉的那天算起——那是几个月前了。

    格物堂的窗台上,小黄花刚开第一朵。

    阿沅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在做一块能吸铁的石头。

    阿沅说,磁石不是天然的吗?

    他说,这块是人造的。

    “准备了很久。”

    他说。

    八边形的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长,望不见尽头。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块铜板。

    铜板上錾刻着一行字——“道在——”

    每一块铜板上的字都不一样。

    第一块:道在蝼蚁。

    第二块:道在稊稗。

    第三块:道在瓦甓。

    第四块:道在屎溺。

    第五块:道在磁石。

    第六块:道在电流。

    第七块:道在铁钉。

    第八块:道在你手里。

    苏无为走过第八块铜板的时候,停下了。

    铜板上的字是新的——不是錾刻的,是“写”上去的。

    用什么东西在铜板上划出来的。

    笔画很细,很浅,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字迹是张玄应的。

    老道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

    灰布道袍在火光里一飘一飘的,草鞋露着脚趾头。

    桃木剑挂在腰间,剑穗上的三枚铜钱在晃动中轻轻碰撞,叮,叮,叮。

    苏无为把五铢钱收进怀里,贴着虎头金箔,贴着开元通宝,贴着阿沅的药囊。

    三枚铜钱——五铢,开元,开元。

    汉代的,未来的,现在的。

    三枚铜钱在药囊外面贴成一排,隔着粗布,能摸到它们不同的边缘。

    五铢的边缘磨圆了,开元的边缘是方的,另一枚开元的边缘也是方的。

    方的和圆的,未来的和过去的,贴在一起,像八卦图里的阴鱼和阳鱼。

    石阶往上。

    火光在前面。

    第八层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门楣上的字——“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在火光里亮了一瞬,暗了。

    苏无为往上走。

    怀里揣着三枚铜钱,一片金箔,一个药囊。

    药囊里的草药已经彻底干了,那股草药香淡了很多。

    但还闻得到。

    混着铜钱的铜锈味,金箔的金属味,和指尖残留的血腥味。

    第八层,妖将。

    石碑上的字在石阶尽头等着。

    苏无为已经看见那块石碑的轮廓了——和前面几层的石碑一模一样,青石凿的,碑身瘦长。

    但碑上的字,火光还照不见。

    他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石碑上的字渐渐清晰了。

    “第九层:天魔·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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