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85章 焦尾琴声,儒门的礼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一刹那是九百生灭。

    一瞬有多长?

    比刹那还短。

    短到人根本感觉不到。

    但陆德明说“一瞬”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时辰”。

    那“一瞬”,是他用四十年琴技换来的。

    四十年,换来一瞬。

    “够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

    释慧乘迈过门槛,灰色僧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那三个补丁——灰的、蓝的、黑的——湿透了,贴在腿上,颜色更深了。

    他身后跟着法琳,法琳手里攥着新串好的念珠,檀木珠子被雨水淋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陆博士的一瞬,够老衲念一声佛号。”

    释慧乘合十行礼,

    “够张道长劈一道雷。

    够苏公子——”

    他看着苏无为,

    “做你该做的事。”

    苏无为点头。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青铜门封印:裂痕六尺三寸。

    八月十五预估崩溃,倒计时十七日。”

    “盟友集结:释慧乘(佛门,修为恢复七成)、张玄应(道门,雷法宗师)、陆德明(儒门,音律宗师)、袁天罡(道门,阵法宗师)、李淳风(道门,符箓宗师)。”

    “战力评估:佛道儒三教联手,阵法、符箓、雷法、音律四大体系协同。

    综合战力——未知。

    天魔‘无天’实力——未知。”

    “建言:以陆德明琴音定天魔心神,以张玄应雷法破其形,以释慧乘佛号镇其魂,以袁天罡阵法困其身,以苏无为电磁锁其行动。

    五人同时出手,时机需精确到一瞬。”

    苏无为收了光幕,抬起头。

    正堂里站着五个人。

    一个老僧,须眉皆白,僧袍打着补丁。

    一个老道,瘦得像筷子,草鞋露着脚趾头。

    一个儒生,青衫整整齐齐,膝上搁着四百年前的焦尾琴。

    一个天师,灰布道袍全是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个太史监官员,手里攥着念珠,念珠是新串的。

    佛。

    道。

    儒。

    三家。

    齐聚一堂。

    在武德二年的七月二十八,在长安城崇仁坊的一间小院子里,围着一张老槐木桌子,喝着一壶凉了的茶。

    门外下着雨,门后十七天后会开。

    门开了,天魔出来。

    门不开,天魔也会出来。

    但此刻,这五个人坐在一起。

    谁都没说“怕”字。

    “苏公子。”

    陆德明忽然开口。

    “陆博士请说。”

    “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

    “你腰间挂的那块磁石,与张道长劈的雷,有何关联?”

    苏无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腰间——那块磁石还挂在腰带上,用一根红绳系着。

    磁石上吸着一根铁钉,铁钉晃晃悠悠的,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

    他解下磁石,放在桌上。

    “磁石吸铁,是因为磁力。

    电流通过铜线,也能产生磁力。

    张道长的雷法,是灵力引动的雷电。

    雷电本质上是极大的电流。

    电流越大,磁力越强。

    所以——”

    他拿起磁石,又拿起铁钉。

    “晚辈在想,能不能用张道长的雷法,驱动晚辈的电磁。”

    陆德明盯着那块磁石,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焦尾琴的琴弦上轻轻滑过,没拨,只是滑。

    “磁力……电流……雷法……”

    他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玄应。

    “张道长,若以在下的琴音为引,你的雷法为体,苏公子的电磁为用——三者合一,能否困住天魔?”

    张玄应放下茶杯。

    他看了看陆德明,又看了看苏无为。

    那双眼睛——亮,亮得像两团火。

    火烧得更旺了。

    “小子,你怎么看?”

    苏无为想了想。

    “理论上可以。

    琴音产生振动,振动能转化为电——只是这转化效率太低。

    但若以琴音驱动某种特殊的材料——”

    他停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石英。

    压电效应。

    石英晶体受到压力会产生电荷。

    如果能把石英晶体嵌进焦尾琴里——

    “陆博士,”

    他站起来,

    “晚辈需要一种石头。

    透明的,六棱柱形的,像水晶。”

    陆德明想了想。

    “你说的是‘水玉’?”

    “对。

    也叫石英。”

    “终南山里有。”

    张玄应站起来,

    “老道采过。

    西峰的崖壁上,多的是。”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能采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苏无为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

    终南山隐在雨幕里,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

    山里有石英,有铜铁,有他需要的一切。

    山里有青铜门,门后有天魔,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十七天。

    够不够造出压电发生器?

    够不够将琴音、雷法、电磁三者合一?

    够不够在八月十五那天,把天魔劈成灰?

    他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身,看着正堂里的五个人。

    “诸位,晚辈有个想法。”

    五双眼睛看着他。

    老僧的眼睛亮如月。

    老道的眼睛烈如火。

    儒生的眼睛平如水。

    天师的眼睛深如渊。

    法琳的眼睛——急如风。

    “十七天后,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天魔破封。

    我们在青铜门前摆阵——陆博士以焦尾琴奏《辟邪》,琴音通过石英转化为电,电驱动电磁铁,电磁铁放大张道长的雷法,雷法轰入青铜门。

    释慧乘大师以佛号镇天魔心神,袁师以阵法困其身形。

    五人同时出手——”

    他顿了顿。

    “把它劈回去。”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雨声停了。

    蝉鸣停了。

    风停了。

    连老槐树的叶子都不摇了。

    “好。”

    张玄应第一个开口,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洒了一桌,

    “老道活了六十年,劈过妖劈过鬼劈过魔,还没劈过天魔。

    今日就陪你疯一回!”

    释慧乘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老衲多活了五十年,该还了。”

    陆德明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像第一滴雨落在瓦片上。

    “《乐记》云:‘乐者,天地之和也。’

    天魔乱天地之和,儒门当以乐正之。”

    袁天罡捋了捋乱糟糟的胡须,点头。

    “贫道这就去画阵图。

    十七日,来得及。”

    法琳攥着念珠,咔嗒咔嗒转得飞快。

    “小僧……小僧能干什么?”

    苏无为看着他。

    “大师,你是净土宗的高僧。”

    法琳愣了一下。

    “净土宗的看家本事,不是辩论。”

    “那是什么?”

    “念佛。”

    苏无为笑了,

    “十七天后,大师就站在陆博士身后,念‘阿弥陀佛’。

    天魔越凶,你念得越大声。

    念到它烦,念到它乱,念到它想捂住耳朵。”

    法琳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雨落在瓦片上。

    “好。

    小僧念佛。

    念十七天,念到嗓子哑了,念到嘴皮磨破了,念到天魔听见‘阿弥陀佛’四个字就头疼。”

    正堂里的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暖,暖得像阿沅熬的粥。

    苏无为走出正堂,站在廊下。

    雨停了。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终南山上。

    山还是那座山,青青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无为知道,山底下,一扇门正在裂开。

    门后,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天魔正在做梦。

    梦里,它在磨刀。

    他低头看光幕——

    “当前余寿:一日。”

    “倒计时:十七日。”

    “新任务:压电发生器制造。

    材料:石英(终南山西峰)、铜线(太史监库房)、磁石(已有)。”

    “预估成果:琴音驱动电磁雷法融合系统。

    暂定名——‘焦尾电磁炮’。”

    他收了光幕,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琴声。

    陆德明坐在正堂里,膝上搁着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不是弹,是调。

    一根弦一根弦地调,调得很慢,慢得像老和尚念经。

    每调好一根弦,就拨一下,听它的音。

    音不准,就再调,再拨,再听,直到准了为止。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雨后的风。

    但苏无为听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琴音。

    那是四百年前,蔡邕从火里抢出来的声音。

    那是师旷目盲而听见的声音。

    那是邹衍吹律而唤回的声音。

    那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炸响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往太史监库房走。

    身后,琴声还在响。

    叮——

    咚——

    当——

    嗡——

    一声一声,像在给什么东西招魂。

    十七天后,这琴声要对着天魔响。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