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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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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六,离陈默婚礼还有两天。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从凌晨一直下到晌午,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纯净的银白。我起得很早,先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道,又在门前撒了盐。张姨来上班时,拎着满满一兜菜,鼻尖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您还去买菜?”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不碍事,菜市场近。”张姨笑着跺跺脚上的雪,“今天炖个鸡汤,给阿姨补补。骨折恢复,营养得跟上。”

    屋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周欢已经起来了,穿着我的旧卫衣,袖子挽了好几折。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张姨处理鸡,学得很认真。

    “先焯水,去血沫。”张姨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然后放姜片、红枣、枸杞,小火慢炖两小时。这样炖出来的汤清亮,不油腻。”

    “我记下了。”周欢拿小本子认真记着。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半个月,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明亮许多。照顾母亲、学做饭、做康复笔记,她把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那个被生活磨得有些暗淡的周欢,正在一点点找回光彩。

    早饭是小米粥和煎饺。周母胃口很好,吃了六个煎饺,还喝了一大碗粥。张姨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起今天的康复计划:“上午康复师来,教您用拐杖站立。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好,听你的。”周母笑着点头,又看向我,“王芯,你也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我没事,阿姨。”我给她盛了碗粥,“倒是您,得多吃,伤口愈合需要营养。”

    饭后,康复师准时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姓林,说话温柔但专业。她先检查了周母的腿,又测了肌力,满意地点头:“恢复得很好,比预期快。今天咱们试试用助行器站一会儿。”

    周欢紧张地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担心,林医生在。”

    助行器推到床边,林医生和张姨一左一右扶着周母慢慢起身。周母额头冒汗,但咬紧牙关,一点点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腿还打着石膏,虚虚点地。

    “很好,阿姨,就这样,坚持十秒。”林医生鼓励道。

    我屏住呼吸,和周欢一起数:“一、二、三...”

    数到十,周母已经满头大汗,但眼睛很亮。被扶回床上时,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久违的笑容:“我...我站起来了。”

    “妈,您真棒!”周欢扑过去抱住母亲,眼泪掉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周母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妈妈还能站起来,还能走,以后不拖累你了。”

    “您从来没拖累过我。”周欢哽咽道。

    林医生又教了几个在床上做的康复动作,让周母每天坚持。走之前,她对周欢说:“你妈妈意志力很强,这是康复最重要的因素。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还有这么好的女婿,她一定能好起来。”

    “谢谢林医生。”周欢送她到门口。

    回到屋里,周母已经累了,躺下休息。周欢坐在床边,轻轻给母亲按摩没受伤的右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安静而温暖。

    “下午我去买点东西。”我轻声说,“家里缺些日用品,顺便给陈默挑个结婚礼物。”

    “我跟你一起去。”周欢抬头。

    “你不在家陪阿姨?”

    “张姨在呢,而且妈妈睡了。”她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出去走走,好久没逛街了。”

    “行,那等阿姨睡醒,跟她说一声。”

    周母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精神很好。听说我们要出去,笑着说:“去吧去吧,年轻人别总在家陪着我。小张在呢,我没事。”

    雪后的街道很干净,环卫工人已经把主要道路的雪清掉了。太阳出来,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周欢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我送她的红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先去哪儿?”我问。

    “去百货大楼吧,我想给陈默和小雨挑对情侣杯。”她说,“实用,又有纪念意义。”

    “听你的。”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快过年了,大家都在置办年货。我们直接上到家居用品那层,周欢仔细地挑选,最后看中一对骨瓷杯,一只浅蓝一只粉红,杯身上手绘着比翼鸟。

    “比翼双飞,寓意好。”她满意地点头。

    “就这个吧。”我去付钱,她又拉住我。

    “等等,再买个红包,封礼金用。”

    买完礼物,我们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周欢拿东西时会小声问我:“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好吗?”“妈妈能不能吃这个饼干?”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我们未来的样子——在北京,周末一起逛超市,商量着晚饭做什么,家里缺什么。平凡,但踏实。

    “王芯,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保温饭盒,“妈妈以后去康复中心,可以带饭。这个能保温六小时,而且分层,饭菜不串味。”

    “买。”我接过来放进购物车。

    “还有这个,坐便椅,妈妈上厕所方便。”

    “买。”

    “这个,防滑垫,浴室用的。”

    “买。”

    她停下来,看着我笑:“我说什么你都买,不怕我乱花钱?”

    “你从来不会乱花钱。”我推着车继续走,“而且,给家里买东西,花多少都值得。”

    她跟上来,小声说:“王芯,你真好。”

    “才知道?”

    “早就知道。”她顿了顿,“但每次都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心里一软,我停下脚步,在堆满年货的货架间轻轻抱了抱她。她脸一红,但没有推开。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我们不在乎。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路过一家蛋糕店,周欢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我立刻明白了——今天是她生日。

    腊月二十六,周欢的生日。我这几天忙晕了,竟然差点忘了。

    “等我一下。”我把东西塞给她,冲进蛋糕店。最后一款草莓蛋糕刚刚被前面的顾客买走,店员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草莓蛋糕卖完了。要不您看看别的?巧克力慕斯、提拉米苏都不错。”

    “还有材料吗?我可以等,现做一个。”

    店员看看时间:“师傅快下班了,现做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

    “没关系,我等。”我毫不犹豫。

    一小时后,我提着新鲜出炉的草莓蛋糕出来,周欢还站在原处,冻得在原地跺脚。看见蛋糕,她眼睛一亮,又有些嗔怪:“你干嘛呀,天这么冷,等这么久。”

    “生日快乐。”我把蛋糕递给她,“对不起,差点忘了。”

    “没关系,我自己也差点忘了。”她接过蛋糕,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宝,“谢谢你,王芯。”

    “走,回家,给你过生日。”

    回到家,张姨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蛋糕,她一拍脑门:“哎哟,今天欢欢生日!你看我这记性!阿姨,您也没提醒我!”

    周母笑着:“我也忘了,老糊涂了。”

    “现在庆祝也不晚。”我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蜡烛。周欢今年二十二岁,我插了两根数字蜡烛,2和2。

    关灯,点燃蜡烛。温暖的烛光映着她的脸,清澈的眼睛里跳动着小小的火焰。我们唱生日歌,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许完愿,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掌声响起,张姨开灯,屋里又亮起来。

    “许了什么愿?”我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她眨眨眼,切蛋糕。第一块给母亲,第二块给张姨,第三块给我,最后一块给自己。

    草莓很新鲜,奶油甜而不腻。周欢小口吃着,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我伸手帮她擦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完饭,周欢帮张姨洗碗,我陪周母看电视。是一档家庭伦理剧,周母看得很投入,边看边评价:“这婆婆太不讲理了,儿媳多好啊。”

    “就是,您以后肯定是个好婆婆。”我顺着她说。

    周母笑起来:“那当然,我就欢欢一个女儿,女婿就是半个儿。我对你,肯定比对亲儿子还好。”

    “那我赚了,白得个好妈妈。”

    正说着,周欢洗好碗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妈,有您的信,刚在邮箱里看到的。”

    周母接过来,拆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我察觉不对:“阿姨,怎么了?”

    “没什么,广告信。”她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但手在抖。

    “妈?”周欢也看出异常。

    周母深吸一口气,把信递给我:“王芯,你看看吧。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但...你们有权知道。”

    我展开信,是一封律师函。周母已故父母的老房子,也就是她现在住的这套,被她弟弟周建国提起了诉讼,要求分割遗产。理由是父母去世时没有留下遗嘱,按照法定继承,他有一半份额。

    “这...”我皱眉,“阿姨,这房子不是早就过户到您名下了吗?”

    “是,但过户手续是爸妈去世后办的。”周母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当时建国在南方,说不要了,让我全权处理。我就去办了过户,想着反正就我们姐弟俩,他不会计较。谁知道他现在...”

    周欢气得脸色发白:“他还有脸来要房子?当年外公外婆生病,他回来过几次?医药费谁出的?后事谁办的?现在看妈妈病了,我好欺负,就来抢房子?”

    “欢欢,别激动。”我握住她的手,看向周母,“阿姨,您有他当年放弃继承的书面证明吗?”

    “没有,就是口头说的。”周母叹气,“都十几年了,谁能想到他会反悔。”

    “那证人呢?当时办手续,有没有其他亲戚在场?”

    “有个表舅,但也去世了。”周母摇头,“王芯,算了,他要就给他吧。这房子本来就不值什么钱,打官司又耗神费力。我累了,不想争了。”

    “不行!”周欢站起来,“这是外公外婆留给您的,凭什么给他?妈,您别怕,我们跟他打官司!我有钱,我...”

    “你哪来的钱?”周母看着她,“你那些钱,是王芯辛苦挣的,不是用来打官司的。欢欢,听妈妈的,算了。我们去北京,不住这儿了,房子给他就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周母很坚决,“王芯,你帮我找律师,问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如果一定要分,我们就分,拿我们该拿的那部分。但不要拖,不要打官司,我身体经不起折腾。”

    我看着周母疲惫但坚定的眼神,明白了她的选择——不是软弱,而是权衡。对她来说,女儿的幸福、自己的健康,比这套老房子重要得多。

    “好,我明天就找律师咨询。”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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